春光正好,西山楓林一號院的花園裡,玉蘭和早櫻開得熱鬨,空氣裡浮動著草木蘇醒的清新氣息。
但對於周星遙來說,再美的春光,也比不上哥哥推開家門那一刻。
“哥哥!”周星遙像顆小炮彈一樣衝過去,差點把剛放下行李、還帶著一身風塵仆仆氣息的周天明撞個趔趄。
他緊緊抱住周天明的腰,腦袋埋在哥哥胸前,聲音悶悶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哽咽。
“你怎麼去了那麼久!”
周天明愣了愣,隨即眉眼柔和下來,揉了揉弟弟毛茸茸的腦袋。
“嗯,回來了。”
他離開時還是冬末,回來已是春深,弟弟好像又長高了一點。
他的目光越過周星遙的肩膀,首先看到的是站在客廳入口處,扶著門框、微笑望著他們的白曉婷。
她氣色很好,產後恢複得不錯,身上穿著一件柔軟的淺色開衫,整個人籠罩在一種安寧滿足的光暈裡。
然後,他的視線落在了白曉婷身旁,被王幀小心翼翼抱在懷裡的那個小小繈褓上。
小家夥包裹在柔軟的鵝黃色毯子裡,隻露出一張粉嘟嘟、睡得正香的小臉,睫毛長長的,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周天明輕輕推開掛在自己身上的弟弟,走上前,先喚了一聲。
“媽。”然後看向王幀,點點頭,“王幀哥。”
最後,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在那個小嬰兒臉上,向來沒什麼波瀾的眼睛裡,清晰地映出一點新奇和柔軟。
“這是曦光,你小弟弟。”白曉婷的聲音溫柔,“太爺爺給起的名字。”
“周曦光……”周天明低聲重複了一遍,伸出手指,極輕極輕地碰了碰嬰兒握著的小拳頭。
那拳頭軟得像沒有骨頭,卻帶著驚人的生命力。
仿佛感應到觸碰,小曦光在睡夢中動了動,竟然慢慢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極其清澈明亮的眼睛,烏溜溜的,還帶著初生嬰兒的懵懂,直直地“看”向周天明。
“呀,醒了!”王幀笑著小聲說,調整了一下抱姿。
“曦光,看看,這是你大哥,天明哥哥。”
小曦光當然聽不懂,隻是盯著周天明看。
然後,毫無征兆地,咧開沒牙的小嘴,露出了一個模糊的、屬於嬰兒的“笑容”。
甚至嘗試著,在王幀臂彎裡努力地、顫巍巍地……抬了抬頭。
“他會抬頭了!”周星遙湊在旁邊,興奮地壓低聲音說,仿佛這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壯舉。
周天明看著那努力的小腦袋和那純粹的笑容,心裡某個地方,忽然變得異常柔軟。
他離開時,這個小生命還未降臨,回來時,他已是一個會抬頭、會對人笑的鮮活個體。
這種奇妙的連接感,比他解開的任何一道數學難題都更直接地觸動了他。
晚上,周星遙理所當然地抱著自己的枕頭,擠進了周天明的房間,非要和哥哥一起睡。
周天明由著他,兩兄弟並排躺在久違的同一張床上,周星遙嘰嘰咕咕說著他不在時發生的所有事:
書法課的進步,柏寒老師的誇獎,宋閔師兄的趣事,太爺爺書房裡新得的硯台,媽媽坐月子時王幀哥哥的手忙腳亂……
周天明安靜地聽著,偶爾應一聲,直到周星遙說著說著,聲音漸小,呼吸變得均勻綿長,沉沉睡去。
周天明側過身,看著弟弟毫無防備的睡顏,又想起白天那個對著他笑、努力抬頭的小小嬰孩,一種沉甸甸的、名為“家人”的暖流,靜靜包裹住他。
客廳裡,燈光溫暖。
小曦光吃過奶,被育嬰師抱去哄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