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王幀。他當年在國外的碩士,其實沒有讀完。
為什麼肄業回來?不是因為學業跟不上,而是因為家裡這邊,您和我媽……他放心不下,也沒心思再讀下去了。
是我和他商量,我回來穩住公司,他回來……至少陪陪媽。”
“你……你說什麼?”王鴻難以置信地瞪著王皓,又猛地轉向普彩霞。
“王幀沒畢業?!他明明跟我說他畢業了!還拿了學位證書給我看!普彩霞!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們合起夥來騙我?!”
普彩霞此刻隻覺得胸中多年鬱氣一掃而空,看著王鴻這副震驚、憤怒又夾雜著一絲心虛的樣子,她甚至微微勾起了嘴角,慢條斯理地說。
“騙你?是又怎麼樣?
不騙你,難道看著你當時為了張雁神魂顛倒,再因為兒子學業受影響而大發雷霆,把這個家徹底拆散?
王鴻,你捫心自問,那時候的你,配知道真相嗎?配當一個讓兒子安心讀書的父親嗎?”
“你……你們……”王鴻像是被抽乾了力氣,踉蹌著後退一步,跌坐在沙發裡。
他一直以為兩個兒子事業有成,是自己“教育有方”,家庭雖然夫妻感情淡漠,但至少表麵完整,兒子們對他這個父親也算尊敬。
卻從未深想過,大兒子放棄大好前程突然回國的真正原因,更不知道小兒子竟然連學位都沒拿到就回來了!
而這一切,竟然都是因為他和張雁那一段鬨得沸沸揚揚的婚外情!
巨大的衝擊和羞惱讓他一時失語,隻能指著普彩霞和王皓,嘴唇哆嗦著。
“反了……都反了……”
王皓看著父親瞬間蒼老頹唐下去的神色,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但很快被堅定取代。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語氣恢複了之前的平靜。
“爸,時代變了,觀念也在變。
孩子跟誰姓,不重要,重要的是父母有能力、有愛心撫養他長大。
我和王幀早就說好了,以後我們各自有了孩子,都隨媽媽姓。我們覺得這樣挺好。”
“你……你再說一遍?!”王鴻猛地抬頭,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我說,我以後的孩子,也會跟著他媽媽姓。”
王皓清晰無誤地重複了一遍,然後不再看父親瞬間鐵青的臉,轉向普彩霞。
“媽,晚上彆在家吃了,鬨心。
我們去西山楓林一號院吧,看看曦光,也陪曉婷和王幀吃頓飯。”
普彩霞立刻站起身,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
“好啊!我正想著曦光呢,不知道今天乖不乖。走走走,現在就去。”
她看都沒再看癱在沙發上的王鴻一眼,拎起早就準備好的一個小禮盒,裡麵是給小曦光的長命鎖,乾脆利落地走向門口。
王皓也拿起西裝外套,對呆若木雞的父親點了點頭。
“爸,我們先走了。您……自己靜靜吧。”
王鴻聽著汽車引擎發動、逐漸遠去的聲音,望著這間奢華卻空曠冷清的客廳,第一次感到一種徹骨的冰涼和茫然。
妻子翅膀硬了,兒子們早已離心,孫輩不跟自己姓,甚至未來可能所有的孫輩都不姓王
……他半生風流,自詡瀟灑,此刻卻像個小醜。
被至親之人聯手剝去了所有自欺欺人的遮羞布,赤裸裸地麵對著自己造成的、無法挽回的破碎與疏離。
窗外暮色漸沉,王家大宅燈火通明,王鴻坐在那裡,一動不動,仿佛一尊瞬間被風化的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