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曉婷放下茶杯,感覺聲音都有點飄,不是激動的,是嚇的。
“雲輝的股份,我……我真是萬分感激,明天一定準時跟您去辦手續。但是中聯的股份,還有掌舵周家這事兒……”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組織語言,試圖讓拒絕聽起來不那麼“不識好歹”。
“爺爺,您也知道,我這個人,喜歡弄點自己的小生意,雖然折騰,但好歹是自己一手一腳打拚出來的,規矩自己定,賺了賠了都自己擔著,痛快。”
她頓了頓,眼神裡流露出一種近乎本能的“畏難”情緒(這在殺伐決斷的白總身上可極其罕見)。
“可掌舵整個周家……這擔子太重了。
您看,現在大房、二房、三房,人丁眼看著越來越興旺,好消息不斷。
這以後,我得對多少口人負責啊?不僅要想著怎麼讓家族產業賺錢,
還得操心怎麼分得讓大家都沒意見,可能還得管管小輩們的教育、婚姻?
萬一哪個弟弟妹妹投資失敗,哪個叔叔伯伯家裡鬨矛盾,是不是最後都得找到我這裡來?”
她越說越覺得前景“可怕”,乾脆破罐子破摔,帶上了點玩笑式的誇張。
“爺爺,我在前麵累死累活劈風斬浪,後麵跟著一大家子人等著分紅享福,這人還越來越多
……想想我就覺得,這‘掌舵人’的帽子,它有點燙頭啊!
我還是更適合當個‘艦長’,指揮我自己的星辰號、白果號出去搶搶地盤,賺了錢自己看著花,比較自在。
周家這艘‘航母’,噸位太大,船員……家屬也太多,我怕是駕馭不住,也……不想駕馭。”
周政城聽著孫女這番又是比喻又是吐槽的大實話,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錯愕,慢慢變成了哭笑不得,最後甚至有點被逗樂了。
他預想過孫女可能會謙讓,可能會覺得責任重大,但萬萬沒想到,她拒絕的理由如此“實在”,如此“接地氣”
——居然是怕麻煩!怕要管的人太多!怕成了全家族的“高級打工仔”!
這理由,放在彆的豪門,簡直不可思議。
但出自白曉婷之口,結合她與親生父母並不親密的關係,以及她早已自成體係、自由度極高的商業王國,周政城又覺得……莫名合理,甚至有點可愛。
他搖頭失笑,那點被拒絕的遺憾,似乎也被這番生動形象的“推脫”衝淡了些:
“你呀你……彆人求都求不來的權柄家業,到你嘴裡,倒成了燙手山芋,是嫌給你‘享福’的家屬太多了?”
白曉婷見爺爺沒生氣,還笑了,膽子也大了些,乾脆點頭:
“可不是嘛爺爺!您想想那場麵,多恐怖!我還是老老實實,先把雲輝弄好,再把我的白果、ST做大,最多
……以後周家要是有啥需要幫忙的,我能力範圍內肯定不推辭。但讓我當總管家、總負責人?饒了我吧!”
看著孫女那副“敬謝不敏”、“生怕被賴上”的表情,周政城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歎息:
“罷了罷了……人各有誌。你既然這麼想,爺爺也不勉強你。這中聯的股份和掌舵的責任,你既然不要,那就算了。隻是可惜了……”
“不可惜不可惜!”白曉婷連忙接話,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燦爛笑容。
“爺爺您長命百歲,肯定能找到更合適、更樂意挑這副擔子的人!我就負責給您多賺點錢,多添幾個重孫逗您開心就行!”
周政城被她逗得徹底沒脾氣了,笑罵了一句。
“滑頭!”心中那點遺憾雖在,卻也奇異地釋然了。
或許,這樣也好。強扭的瓜不甜,讓這丫頭按她自己的心意去飛,未必不是周家另一種形式的福氣。
而白曉婷,在成功“甩掉”了那個讓她想想就頭皮發麻的“超級大包袱”後,隻覺得渾身輕鬆,連明天去接收雲輝股份這件事,都顯得更加純粹和令人愉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