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曦光的周歲宴,周家私人莊園裡張燈結彩,賓客雲集,熱鬨得能掀翻屋頂。
王鴻踩著點來了,身邊照例挨著個臉嫩得能掐出水的新女伴,早先那位畫家筱兒,早不知被他忘到哪個犄角旮旯去了。
婚還沒離,但這絲毫不影響他攜美出席。
進門時他下巴微抬,臉上掛著那種“老子什麼場麵沒見過”的混不吝笑容,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來,他是這場合裡一個鑲著金邊、但位置有點尷尬的擺設,反正是笑話。
不來?嗬,那立馬就能升級成雲都城本月最佳笑話
——“親孫子周歲宴,爺爺都不敢露麵,可見人緣混得多差!”
得,橫豎都是個樂子,那不如笑著攜帶美進場,好歹姿勢要帥。
他舉著香檳,像花蝴蝶一樣在人群裡穿梭,跟這個總那個董的碰杯寒暄,插科打諢,仿佛依舊是當年那個風流倜儻、萬事不縈於懷的王董。
隻是眼神不小心溜達到宴會核心區時,那笑容會有一瞬間微不可查的僵硬。
那兒,今日的絕對主角——小壽星周曦光同誌,正穿著大紅團花褂子,頂著個虎頭帽,被眾星捧月般圍在中間。
周政城老爺子抱著重孫,笑得見牙不見眼,可沒多會兒就喘上了——年紀不饒人,小肉墩子分量實在。
一直守在旁邊的普彩霞立刻上前,無比自然地把孫子接了過來。
哎喲,這一接可了不得。
普彩霞今天穿著絳紫色旗袍,抱著白白胖胖的大孫子,那臉上的笑容,燦爛得簡直能去當牙膏廣告!
每一條笑紋都洋溢著貨真價實的滿足和喜悅。
小曦光也賊給麵子,小手揪著奶奶的珍珠項鏈,咿咿呀呀地往她頸窩裡蹭,逗得普彩霞心花怒放,笑聲就沒停過。
這畫麵,任誰看了都得誇一句“祖孫天倫,其樂融融”,順便感慨一下王夫人如今在兒子家的地位那是穩如泰山。
王鴻瞧著,心裡那滋味,就跟喝了口沒醒好的紅酒似的,有點澀,還有點衝鼻子。
他清清嗓子,調整了一下麵部肌肉,擺出自認為最和藹可親的“爺爺笑”,湊了過去,聲音放得能滴出蜜:
“曦光,乖孫,來,爺爺抱抱,舉高高哦!”
小曦光正研究奶奶項鏈上那顆最大的珍珠是不是能吃,聞聲扭過小腦袋,
烏溜溜的大眼睛盯著這個笑得有點“怪”的陌生爺爺,看了兩秒,小嘴一癟,
非但沒伸手,反而“嗖”一下把頭埋進普彩霞懷裡,小屁股還往外拱了拱,用行動表達了最明確的拒絕:莫挨老子!
王鴻那伸出去的手臂,頓時僵在半空,收回來不是,繼續伸著更不是,活像一根突兀的、等待握手的電線杆子。
普彩霞臉上的笑容半點沒減,甚至更慈祥了,溫聲打圓場:
“孩子怕生,跟你還不熟呢,多來幾回就好了。”
話是熨帖,可孫子那抗拒的小模樣和奶奶護犢子的姿態,組合在一起,就像個小軟釘子,輕輕碰了他一下。
王鴻訕訕地縮回手,感覺老臉有點掛不住,
正琢磨著是假裝欣賞壁畫還是研究地毯花紋來化解尷尬,眼風一掃,哎嘿!救星(或者說,難兄難弟)出現了!
隻見不遠處的點心台旁邊,周傑昌和舒梨夫婦倆。
舒梨手裡捏著一塊小蛋糕,都快捏碎了也沒想起吃。
周傑昌也好不到哪兒去,端著杯酒裝模作樣地品,眼神卻粘在小曦光身上。
王鴻一看這情景,心裡“咯噔”一下,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近乎荒誕的暖流湧遍全身!
原來如此!原來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啊不,原來我不是唯一那個被孫子“嫌棄”的爺爺!
這裡還有一對兒!看周傑昌和舒梨,恐怕待遇比他還不如呢!
畢竟自家兒子王幀好歹還認他這個爹,白曉婷對周傑昌舒梨那態度……嘖嘖。
這麼一對比,王鴻頓時覺得天也藍了,酒也香了,剛才那點尷尬瞬間煙消雲散,甚至生出了一絲優越感:
瞧,那邊倆,連靠近的勇氣都鼓不足幾次呢!
他整了整並無線條的西裝前襟,下巴重新抬起,臉上那風輕雲淡的笑容變得真實了不少,甚至帶上了點“同是天涯淪落人”的微妙同情以及暗自慶幸。
他不再試圖挑戰“抱孫”這個高難度任務,瀟灑地轉身。
加入了旁邊關於最近新開的高爾夫球場的討論,侃侃而談,仿佛剛才那根“尷尬的電線杆”從未存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