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撫養權歸屬,在法律文本上有點模糊。
當年父母離婚,妹妹劉悅跟了媽媽,他本來判給了爸爸。
但他那時才幾歲,哭著說想媽媽,想妹妹,劉海寧那時或許還顧念舊情,或許自己也忙得焦頭爛額,沒多堅持,就讓他跟著金靜一起生活了。
後來,劉海寧再婚,又有了新的孩子,似乎也默認了這個事實,沒再提過要接他回去。
這些年來,爸爸雖然沒怎麼和他朝夕相處,但關係並不算差。
在他記憶裡,爸爸有錢的時候,會定期給他打不菲的生活費,雖然媽媽並不缺錢。
偶爾有空,也會約他和妹妹出去吃飯,帶他們去打高爾夫、看球賽,笑容爽朗。
出手闊綽,像個……有點距離但對他不錯的“叔叔”。
劉卓知道,自己銀行卡裡攢下的錢,數目不小,這筆錢的構成複雜:
有媽媽金靜給的豐厚零用,有林叔叔每逢節日、生日從不缺席的大額紅包——這是大頭;
但同樣,也包含了不少早年爸爸劉海寧打過來的生活費、學費,以及那些年他生意尚可時,興致勃勃轉給兒子“隨便買點喜歡東西”的款項。
雖然比起林天縱的手筆,劉海寧給的不算最多,加上從小到大收到的壓歲錢……他查過餘額,有三百八十多萬,都讓他自己存著。
對成年人而言或許不算巨款,但對一個十三歲的少年,這是一筆驚人的財富,是他優渥生活的具體象征。
可現在,屏幕裡的父親,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男人,正在無數陌生人的奚落和追債聲中,
艱難地試圖兜售商品,隻為……活下去?或者償還一部分債務?
劉卓心裡堵得難受。
他知道爸爸破產了,欠了很多錢,被限製高消費,日子很不好過。
但親眼看到他在直播裡被人辱罵、強顏歡笑,那種衝擊力還是超出了少年的承受範圍。
他享受的一切——這棟漂亮的房子,頂級的私立學校教育,無憂無慮的生活,媽媽的成功,林叔叔的庇護
——都和此刻屏幕裡那個落魄的中年人,形成了殘忍的割裂。
那畢竟是他的親生父親,帶他去過迪士尼,教他騎過馬,在他生病時匆匆趕來醫院看他……血濃於水的感覺,在此刻洶湧而來。
劉卓深吸一口氣,關掉直播,起身去找妹妹劉悅。
劉悅在琴房練鋼琴,穿著精致的家居服,側臉恬靜,指尖流淌出流暢的音符。
她和劉卓是龍鳳胎,長相有七分相似,但氣質更柔美,像縮小版的金靜,被保護得很好,眼神清澈,不諳世事。
“悅悅,停一下,跟你說件事。”劉卓的聲音有些乾澀。
劉悅停下彈奏,疑惑地轉過頭:
“哥?怎麼了?題又做不出來了?”她帶著點俏皮的笑意。
劉卓沒心情說笑,他走到妹妹麵前,壓低聲音:
“我看了爸爸的直播……他情況真的很不好。”
劉悅的笑容淡了下去,她當然也知道生父破產的消息,媽媽沒有刻意隱瞞,但也沒多提。
她對這個爸爸的感情更複雜些,記憶裡的溫暖片段不如劉卓多,更多的是媽媽和林叔叔帶來的安穩和幸福。
她對劉海寧,有陌生,有同情,但未必有劉卓那樣強烈的牽絆。
“所以呢?”劉悅小聲問。
“我想……”劉卓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
“把我銀行卡裡的錢,拿給爸爸。幫他先還掉一些債,至少……至少彆讓他被那些人天天在網上罵。”
他頓了頓,看著妹妹,“你的零花錢應該也不少,我們湊一湊,
能幫一點是一點,裡麵本來就有很多是爸爸以前給我的。就當……就當是還給他一部分。”
他強調了這個“還”字,仿佛這樣就能為接下來的行為找到更合理、更少愧疚感的基石,
“他現在這樣,被人在網上天天追著罵,我看著……心裡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