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者無聲地引他入座,奉上的武夷岩茶,茶香嫋嫋,卻未能完全撫平他眉宇間一絲幾不可察的凝重。
他預料到白曉婷會來者不善,也做好了她或許會帶著律師或智囊團來增加談判籌碼的準備。
但當他聽到包廂門外傳來不止一人的腳步聲,以及一個稚嫩清脆的、正嘰嘰喳喳說著什麼的童音時,他還是略微怔了一下。
門被侍者推開。率先走進來的,果然是白曉婷。
她今日穿著剪裁利落的珍珠白色西裝套裙,長發挽起,露出優美的脖頸線條,妝容精致。
嘴角噙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明亮而直接地迎上他的目光。
然而,跟在她身後的,卻不是預想中的任何助理或律師。
而是一個穿著淺灰色休閒西裝、身形挺拔、麵容英俊中帶著幾分陽光氣的年輕男人——王幀。
他手裡,還牽著一個約莫兩三歲、穿著背帶褲和小襯衫、粉雕玉琢般的小男孩。
林天縱的目光在觸及王幀和那個孩子的瞬間,幾不可察地凝固了一瞬,隨即恢複平靜,隻是眸色更深了些許。
他認得王幀。
許多年前,白曉婷還在顫音平台做頭部主播、尚未認回周家時,這個年輕人是周星遙的遊泳教練。
那時的王幀,在林天縱眼中,不過是圍繞在白曉婷身邊、意圖不明的年輕男人之一,他甚至懷疑過對方是否是那種專門瞄準富裕單身女性的“撈男”。
後來白曉婷身份曝光,回歸周家,一路高歌猛進成為商界女強人,他也就沒再過多關注這個“小教練”的去向。
沒想到……他們竟然在一起了。還生了孩子。
林天縱的目光掠過王幀自然搭在白曉婷腰間的手。
也難怪,王幀可不是什麼遊泳教練,好運來餐飲集團的二公子。
“林總,久等。”
白曉婷率先開口,聲音清脆,帶著一絲……愉悅。
她微微側身,對王幀和那孩子示意了一下。
王幀臉上帶著得體但稍顯拘謹的微笑,朝林天縱點了點頭:
“林先生,您好。”態度不卑不亢,比起多年前那個略顯青澀的教練,確實沉穩了不少。
而那個小男孩——周曦光,掙開王幀的手,像個小炮彈似的跑到前麵。
仰起圓嘟嘟的小臉,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又大膽地打量著林天縱,然後清脆地喊了一聲:“伯伯!”
林天縱下意識地微微頷首,還沒來得及做出更親切的表示,他其實並不擅長與這麼小的孩子打交道。
就見小家夥皺了皺小鼻子,哼了一聲,用稚嫩但異常清晰的語調說道:
“雖然你是二哥的父親,”他顯然從大人平時的談話裡知道了林天縱和周星遙的關係,
“但是我爸爸才是二哥的爸爸!二哥最愛我爸爸了!也最愛曦光了!”
說完,還用力點了點頭,像是在強調這個不容置疑的事實。
童言無忌,卻像一把小錘子,王幀的臉色瞬間閃過一抹尷尬,連忙上前一步,輕輕按住兒子的肩膀,低聲道:
“曦光,彆亂說。”隨即帶著歉意對林天縱笑了笑,
“林先生,小孩子不懂事,您彆介意。”
林天縱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淡淡道:
“無妨。”目光卻不由得多看了周曦光一眼。這孩子,才兩歲多,口齒伶俐,思維清晰。
還懂得“宣示主權”,情商之高,簡直不像個幼兒。不愧是白曉婷和王幀的孩子。
“爸爸,帶我去看魚魚!”周曦光似乎完成了自己的“任務”,注意力立刻轉移,拉著王幀的手往外扯。
王幀順勢對白曉婷和林天縱道:“你們談正事,我帶曦光去外麵玩會兒。”
臨走前,周曦光還不忘回頭,衝著林天縱做了個鬼臉,奶聲奶氣卻很有氣勢地補充:
“你要是欺負我媽媽,我不會放過你的哦!我媽媽可是有三個兒子的!”
說完,才心滿意足地被忍俊不禁又頭疼的王幀抱走了。
包廂門重新關上,隔絕了外麵的童言稚語。
白曉婷一直好整以暇地看著這一幕,嘴角的笑意就沒下去過,顯然心情極佳。
她優雅地在林天縱對麵坐下,侍者為她斟上花果茶。
“林總,讓你見笑了。”
白曉婷端起茶杯,語氣輕鬆,
“我們家曦光,就是活潑了點。不過他說得也沒錯,”
她抬眼,目光銳利地看向林天縱,“星星現在,確實跟王幀更親。當然,他最愛的肯定是曦光這個弟弟。”
她輕輕抿了口茶,直接切入主題:
“好了,閒話少敘。你約我,想談什麼?如果是關於星星的撫養權或者改姓的事情,那就免談。”。
“他現在姓周,叫周星遙。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林天縱沉默了片刻。
白曉婷根本不需要律師團,她隻需要帶著她現在的丈夫和兒子出現,就足夠提醒他一個事實:
在周星遙的生活和情感世界裡,他林天縱早已被邊緣化。王幀替代了父親的角色。
他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沉穩,
“你誤會了。我找你來,不是要爭奪撫養權,也不是要讓他改姓。”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
“我隻是想更了解他現在的情況,想知道……他未來有什麼打算。
作為他的生父,我希望能在尊重他意願的前提下,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