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絕對能鎮住談馥鬱,也更“有義務”管舒梨的人。
她臉上重新堆起真切些的關懷,微微傾身,壓低聲音,如同分享一個絕妙主意:
“大嫂,其實……你何必舍近求遠呢?你忘了,你還有曉婷啊。”
舒梨的哭聲戛然而止,抬起朦朧淚眼,疑惑地看著李子晴。
李子晴繼續“循循善誘”:“曉婷那孩子,如今是什麼分量,雲都城誰不知道?
談家再強,在曉婷麵前也得掂量掂量。你是曉婷的親生母親,你去找她,讓她給你撐腰。
曉婷一句話,談馥鬱就算再強勢,也不敢不聽吧?那才是真正的一勞永逸。”
她心想,白曉婷和舒梨母女關係冷淡近乎冰點,圈內皆知。
白曉婷對舒梨,向來是視若無睹,客氣疏離得比陌生人還不如。
把舒梨這個燙手山芋扔給白曉婷,簡直是完美。
以白曉婷的手腕和性子,要麼根本不理,要麼……李子晴幾乎能想象出白曉婷會如何“解決”這個問題。
果然,舒梨聽了這話,非但沒有豁然開朗,反而像是被戳中了更深的痛處,
剛剛止住的眼淚又湧了出來,這次是真傷心了。
“曉婷……她、她哪裡會管我!”
舒梨抽噎著,聲音裡滿是絕望和怨懟,
“我找過她了!我跟她說談馥鬱怎麼欺負我,
她……她居然說,說我以前日子過得太輕鬆太無趣了,不像個豪門貴婦該有的樣子!
她說有談馥鬱在,我的日子才會‘精彩’起來,我才會被逼著變成一個‘合格’的豪門貴婦!”
舒梨越說越氣,也越傷心:
“她說這叫什麼話?!她是我的親生女兒啊!
不幫我也就算了,還、還說風涼話!她就是個煞星!專門克我的!”
李子晴:“……”她一時語塞,心裡卻暗道:果然如此。
白曉婷不愧是白曉婷,看問題一針見血,處理方式也……彆具一格。
精彩?合格?
李子晴細細品味著這兩個詞,再看看眼前哭得毫無形象、隻會抱怨的舒梨,忽然有點理解白曉婷的“苦心”了。
隻是這“苦心”,對舒梨來說,不啻於另一重打擊。
“子晴,現在隻有你能幫我了……”舒梨淚眼婆娑地抓住李子晴放在桌上的手,如同抓住最後的浮木。
李子晴感受著手背上濕漉漉的觸感(不知是茶水還是淚水),
看著舒梨充滿依賴和期待的眼神,再想到白曉婷那番“精彩論”和談馥雷厲風行、寸步不讓的作風……
她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未來暗無天日的生活:舒梨會源源不斷地帶著她與談馥鬱之間各種匪夷所思、雞同鴨講的“衝突”來找她評理、哭訴、求援。
而談馥鬱那邊,根本不會把這些“內宅小事”放在眼裡,甚至可能覺得她李子晴莫名其妙。
她夾在中間,不停的應付這個永遠拎不清、活在自己世界裡的長嫂……
救命。
李子晴臉上完美的笑容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那是混合著無奈、頭疼和對未來深重憂慮的疲憊。
她不著痕跡地抽回自己的手,端起已經涼透的茶,掩飾性地喝了一口,那茶水苦澀異常,直漫到心底。
她忽然無比懷念起三弟妹龍孟君來。
至少,龍孟君的煩惱,還在正常的豪門倫理和利益權衡範疇內。
而舒梨和談馥鬱這對婆媳……簡直是一個來自舊式話本,
一個來自未來商戰片,中間隔著馬裡亞納海溝,她李子晴就算有八百個玲瓏心竅,也填不平這溝壑啊!
“大嫂……”李子晴的聲音,第一次透出了點真實的無力感,
“你先彆急,這事……咱們再從長計議。”
李子晴忽然覺得後背有點發涼。
舒梨要是真被談馥鬱“磨”成一個“合格的豪門貴婦”——天知道那會是什麼樣!
以舒梨的腦子和性格,這個過程絕對雞飛狗跳、怨氣衝天。
而舒梨一旦在談馥鬱那裡碰得頭破血流,無處發泄,會來找誰?
除了她這個“當家主母”、“好妯娌”,還能有誰?
李子晴仿佛已經看到了未來無窮無儘的下午茶時間,將被舒梨的眼淚和抱怨填滿。
舒梨解決不了談馥鬱,就會一直來煩她,把她這裡當成情緒垃圾桶和“維權中心”。
救救她?誰能來救救她啊!
嘴裡發苦,心裡更苦。
李子晴維持著臉上溫婉得體的微笑,看著還在抽噎的舒梨,
第一次對自己這“八麵玲瓏”的當家主母身份,產生了一絲深切的、不為人知的疲憊和……絕望。
這日子,看來是沒法清淨了。
舒梨的“精彩”日子剛剛開始,而她李子晴的“悲慘”日子,恐怕也要隨之而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