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難路逢大水
通天河遇阻:《西遊記》八十一難中的第三十六難路逢大水、三十七難身落天河和三十八難魚籃現身這三難講的是一個故事,
這個故事發生在第四十七至四十九回,對應著通天河遇阻、金魚精為患的故事。這一難不僅展現了取經團隊麵對自然險阻與妖魔作祟的雙重挑戰,更暗含著“因果循環”“借力渡厄”的深層寓意,成為全書“八十一難”中極具民間色彩與宗教隱喻的經典段落。
一、水阻通天河:取經路上的天然屏障
唐僧師徒離開車遲國,一路西行至陳家莊附近,正是秋高氣爽正適於趕路季節,卻被一條寬闊浩蕩的大河攔住去路。八戒搬起一塊石頭丟進河裡試出河水太深,悟空跳到空中用火眼金睛也望不到邊,隻見:“洋洋光浸月,浩浩影浮天。靈派吞華嶽,長流貫百川。千層洶浪滾,萬迭峻波顛。岸口無漁火,沙頭有鷺眠。”此時天色已黑,師徒四眾發現不遠處似乎站有一人,想近前打聽情況,走近一看是一統石碑,碑上有三個篆文大字,下邊兩行,有十個小字。三個大字乃“通天河”,十個小字乃“徑過八百裡,亙古少人行”。行者叫:“師傅,你來看看。”三藏看見,滴淚道:“徒弟呀,我當年彆了長安,隻說西天易走,那知道妖魔阻隔,山水迢遙!”
八戒道:“師傅,你且聽,是那裡鼓鈸聲音;想是做齋的人家。我們且去趕些齋飯吃,問個渡口尋船,明日過去罷。”三藏馬上聽得,果然有鼓鈸之聲:“卻不是道家樂器,足是我僧家舉事。我等去來。”行者在前引馬,一行聞響而來。那裡有甚正路,沒高沒低,漫過沙灘,望見一簇人家住處,約摸有四五百家,卻也都住得好。但見——
倚山通路,傍岸臨溪。處處柴扉掩,家家竹院關。沙頭宿鷺夢魂清,柳外啼鵑喉舌冷。短笛無聲,寒砧不韻。紅蓼枝搖月,黃蘆葉鬥風。陌頭村犬吠疏籬,渡口老漁眠釣艇。燈火稀,人煙靜,半空皎月如懸鏡。忽聞一陣白灊香,卻是西風隔岸送。
三藏害怕三個徒弟相貌醜陋,嚇著施主,自己下馬到村前打探情況,見那路頭上有一家兒,門外豎一首幢幡,內裡有燈燭熒煌,香煙馥鬱。那長老摘了鬥笠,光著頭,抖抖褊衫,拖著錫杖,徑來到人家門外,見那門半開半掩,三藏不敢擅入。聊站片時,隻見裡麵走出一個老者,項下掛著數珠,口念阿彌陀佛,徑自來關門,慌得這長老合掌高叫:“老施主,貧僧問訊了。”那老者還禮道:“你這和尚,卻來遲了。”三藏道:“怎麼說?”老者道:“來遲無物了。早來啊,我舍下齋僧,儘飽吃飯,熟米三升,白布一段,銅錢十文。你怎麼這時才來?”三藏躬身道:“老施主,貧僧不是趕齋的。”老者道:“既不趕齋,來此何乾?”三藏道:“我是東土大唐欽差往西天取經者,今到貴處,天色已晚,聽得府上鼓鈸之聲,特來告借一宿,天明就行也。”
老者以為唐僧誑語。東土大唐到這裡,有五萬四千裡路,和尚單身,如何來得?三藏回答還有三個小徒,逢山開路,遇水迭橋,保護他方得到此。老者回答既有徒弟,何不同來?三個人聽得師傅招呼,牽著馬,挑著擔,不問好歹,一陣風闖將進去。那老者看見,唬得跌倒在地,口裡隻說是“妖怪來了,妖怪來了!”三藏攙起道:“施主莫怕,不是妖怪,是我徒弟。”老者顫兢兢道:“這般好俊師傅,怎麼尋這樣醜徒弟!”三藏道:“雖然相貌不中,卻倒會降龍伏虎,捉怪擒妖。”老者似信不信的,扶著唐僧慢走。
三個闖入廳房上,拴了馬,丟下行李。那廳中原有幾個和尚念經,忽然抬頭:
觀看外來人,嘴長耳朵大。身粗背膊寬,聲響如雷咋。行者與沙僧,容貌更醜陋。
廳堂幾眾僧,無人不害怕。闍黎還念經,班首教行罷。難顧磬和鈴,佛象且丟下。
一齊吹息燈,驚散光乍乍。跌跌與爬爬,門檻何曾跨!你頭撞我頭,似倒葫蘆架。
清清好道場,翻成大笑話。
兄弟三人,見那些和尚害怕的狼狽相哈哈大笑。唐僧罵道:“古人雲,不教而善,非聖而何!教而後善,非賢而何!教亦不善,非愚而何!汝等這般撒潑,誠為至下至愚之類!走進門不知高低,唬倒了老施主,驚散了念經僧,把人家好事都攪壞了,卻不是墮罪與我?”說得他們不敢回言。那老者方信是他徒弟,急回頭作禮道:“老爺,沒大事,沒大事,才然關了燈,散了花,佛事將收也。”八戒道:“既是了帳,擺出滿散的齋來,我們吃了睡覺。”老者叫:“掌燈來,掌燈來!”家裡人聽得,大驚小怪道:“廳上念經,有許多香燭,如何又教掌燈?”幾個僮仆出來看時,這個黑洞洞的,即便點火把燈籠,一擁而至,忽抬頭見八戒、沙僧,慌得丟了火把,忽抽身關了中門,往裡嚷道:“妖怪來了,妖怪來了!”
行者拿起火把,點上燈燭,扯過一張交椅,請唐僧坐在上麵,他兄弟們坐在兩旁,那老者坐在前麵。正敘坐間,又走出一個老者,拄著拐杖道:“是什麼邪魔,黑夜裡來我善門之家?”前麵坐的老者,急起身迎到屏門後道:“哥哥莫嚷,不是邪魔,乃東土大唐取經的羅漢。徒弟們相貌雖凶,果然是相惡人善。”那老者方才放下拄杖,與他四位行禮。
齋後師徒四眾了解到施主姓陳,兄弟二人叫陳澄、陳清分彆有一兒一女,名喚陳關保和一秤金,可惜近年來通天河中,來了一位河“靈感大王”,每年需陳家莊獻祭一對童男童女,否則便會興風作浪,淹沒莊田。這位“靈感大王”十分“靈感”,對各家的情況了如指掌,今年輪到他家奉獻童男童女,隻有忍疼割愛經他們兄弟二人的兒女奉獻給妖怪。師徒四人聽聞此事,尤其是唐僧,心生憐憫,決意留下幫助陳家莊解除此患。
遂叫出陳關保來,看了他後悟空決定自己變成陳關保模樣,替他去祭賽“靈感大王”,此時兄長陳澄痛哭不停,雖侄子得救他也舍不下女兒一秤金,悟空讓他再蒸五鬥米的飯,讓我這個長嘴兄弟吃飽了變作你女兒模樣。
八戒大驚道:“哥哥,你要弄精神,不管我死活,就要攀扯我。”行者道:“賢弟,常言道,雞兒不吃無工之食。你我進門,感承盛齋,你還嚷吃不飽哩,怎麼就不與人家救些患難?”八戒道:“哥啊,你便會變化,我卻不會哩。”行者道:“你也有三十六般變化,怎麼不會?”唐僧叫:“悟能,你師兄說得最是,處得甚當。常言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一則感謝厚情,二來當積陰德,況涼夜無事,你兄弟耍耍去來。”八戒道:“你看師傅說的話!我隻會變山變樹,變石頭變癩象,變水牛變大胖漢還可,若變小女兒,有幾分難哩。”行者道:“老大莫信他,抱出你令愛來看。”那陳澄急入裡邊,抱將一秤金孩兒,到了廳上。一家子,妻妾大小,不分老幼內外,都出來磕頭禮拜,隻請救孩兒性命。
照著一秤金的模樣,八戒先做了些變化,起初頭臉像,身子不像後來悟空布起罡來。吹他一口仙氣,果然即時把身子變過,與那孩兒一般。便教:“二位老者,帶你寶眷與令郎令愛進去,不要錯了。一會家,我兄弟躲懶討乖,走進去,轉難識認。你將好果子與他們吃,不可教他們哭叫,恐靈感大王一時知覺,走了風訊,等我兩人耍子去也!”實際上是變作童男童女的模樣,代替他們前往通天河廟,伺機降妖。
二、悟空八戒巧救童男童女
悟空八戒分彆變作童女一秤金童男陳關保,被村民送到通天河岸邊的靈感廟裡。八戒詢問往年祭賽情況,被告知妖怪先吃童男,後吃童女,悟空讓八戒在妖怪吃童男時就跑,八戒答應,童男童女和祭物被抬進靈感廟後,提出要回陳家莊睡覺。行者道:“呆子又亂談了,既允了他,須與他了這願心才是哩。”八戒道:“你倒不是呆子,反說我是呆子!隻哄他耍耍便罷,怎麼就與他祭賽,當起真來!”行者道:“莫胡說,為人為徹,一定等那大王來吃了,才是個全始全終;不然,又教他降災貽害,反為不美。”正說間,隻聽得呼呼風響。八戒道:“不好了!風響是那話兒來了!”行者隻叫:“莫言語,等我答應。”頃刻間,廟門外來了一個妖邪,你看他怎生模樣——
金甲金盔燦爛新,腰纏寶帶繞紅雲。眼如晚出明星皎,牙似重排鋸齒分。
足下煙霞飄蕩蕩,身邊霧靄暖熏熏。行時陣陣陰風冷,立處層層煞氣溫。
卻似卷簾扶駕將,猶如鎮寺大門神。
那怪物攔住廟門問道:“今年祭祀的是哪家?”行者笑吟吟地答道:“承下問,莊頭是陳澄、陳清家。”那怪聞答,心中疑似道:“這童男膽大,言談伶俐,常來供養受用的,問一聲不言語,再問聲,唬了魂,用手去捉,已是死人。怎麼今日這童男善能應對?”怪物不敢來拿,又問:“童男女叫甚名字?”行者笑道:“童男陳關保,童女一秤金。”怪物道:“這祭賽乃上年舊規,如今供獻我,當吃你。”行者道:“不敢抗拒,請自在受用。”怪物聽說,又不敢動手,攔住門喝道:“你莫頂嘴!我常年先吃童男,今年倒要先吃童女!”八戒慌了道:“大王還照舊罷,不要吃壞例子。”
那怪不容分說,放開手,就捉八戒。呆子撲的跳下來,現了本相,掣釘鈀,劈手一築,那怪物縮了手,往前就走,隻聽得當的一聲響。八戒道:“築破甲了!”行者也現本相看處,原來是冰盤大小兩個魚鱗,喝聲“趕上!”二人跳到空中。那怪物因來赴會,不曾帶得兵器,空手在雲端裡問道:“你是那方和尚,到此欺人,破了我的香火,壞了我的名聲!”行者道:“這潑物原來不知,我等乃東土大唐聖僧三藏奉欽差西天取經之徒弟。昨因夜寓陳家,聞有邪魔,假號靈感,年年要童男女祭賽,是我等慈悲,拯救生靈,捉你這潑物!趁早實實供來!一年吃兩個童男女,你在這裡稱了幾年大王,吃了多少男女?一個個算還我,饒你死罪!”那怪聞言就走,被八戒又一釘鈀,未曾打著,他化一陣狂風,鑽入通天河內。行者道:“不消趕他了,這怪想是河中之物。且待明日設法拿它,送我師傅過河。”八戒依言,徑回廟裡,把那豬羊祭醴,連桌麵一齊搬到陳家。此時唐長老、沙和尚共陳家兄弟,正在廳中候信,忽見他二人將豬羊等物都丟在天井裡。三藏迎來問道:“悟空,祭賽之事何如?”行者將那稱名趕怪鑽入河中之事,說了一遍,二老十分歡喜,即命打掃廂房,安排床鋪,請他師徒就寢。
那怪回到河中,悶悶不樂,想吃唐僧肉,又懼怕悟空,一個斑衣鱖婆出主意,讓妖怪作法,冰凍通天河,用計捉拿唐僧,果然到第二天,通天河麵結成厚冰,許多行人往來無阻。連續幾日,天氣更冷,河麵結冰更厚,雖陳氏兄弟殷勤款待,怎奈唐僧取經心切,儘管陳氏兄弟承諾待河開時打造船隻送他們師徒過河,經派人實地勘查後。唐僧決定踏冰過河。
悟空雖因未曾降服妖怪心存疑慮,但見唐僧急於趕路,且一時找不到降妖的良策,便同意踏冰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