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寂靜,唯有火折子燃燒時細微的劈啪聲,以及姬無雙自己逐漸平緩悠長的呼吸聲。他盤膝坐在冰冷的地麵上,麵對石壁,心神完全沉浸在那幅基礎吐納圖譜和胸口的黑鐵吊墜中。
隨著呼吸與觀想的契合,體內那縷微弱氣流運轉得越發順暢,甚至開始主動吸引、融合石室內那股沉澱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陰冷氣息。這氣息與黑風林中的煞氣同源,卻更加精純、古老,仿佛經過時光沉澱,少了幾分暴戾,多了幾分深沉的寒冽,淬煉效果竟出奇地好。
氣流每運轉一周,便壯大凝實一絲,周而複始。
不知過了多久,姬無雙從深沉的入定中緩緩醒來。眼中神光湛然,三日通脈煉體後的淡淡紅潤,此刻更多了一抹內斂的光澤。他隻覺得精神飽滿,周身力量充盈,先前與狼群搏殺的疲憊和傷痕帶來的隱痛,竟然消退了大半。
他舉高即將燃儘的火折子,目光再次投向石壁,這次,不再局限於基礎圖譜,而是朝著更深處、更複雜的圖案和那些狂放潦草的文字望去。
火光搖曳,照亮了石壁靠近角落的一片區域。那裡的刻痕比其他地方更深,更淩亂,似乎刻錄者當時心潮澎湃,難以自持。
姬無雙逐字辨認著那些與骨文同源卻更易讀些的古字,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悠悠萬載,道統飄零。吾,斷刀門第七十三代守刃者,亦是……末代傳人。”
斷刀門!姬無雙瞳孔驟縮,下意識握緊了胸口的吊墜。夢中那斬裂蒼穹的斷刀,祖祠所得、化為吊墜的碎片,難道都屬於這個“斷刀門”?
他強壓震撼,繼續往下看。
“……山門傾覆,強敵環伺。吾攜宗門至寶‘荒神斷刃’殘片,負宗門傳承火種,遁入茫茫荒域,苟延殘喘……終力竭於此。”
荒神斷刃!殘片!姬無雙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這吊墜,果然是那柄夢中斷刀的碎片!而且似乎是了不得的宗門至寶!
“……此地陰煞彙聚,可掩氣息,然吾傷重難返,大道無望。唯恐宗門秘法就此湮滅,特將入門根基‘斬靈訣’前三式圖譜及心法留刻於此,以待有緣。”
斬靈訣!
姬無雙目光立刻轉向石壁中央區域。那裡,三幅比基礎圖譜複雜得多、氣勢也截然不同的人形圖案赫然在目!圖案旁配有密密麻麻的運勁法門、呼吸節奏以及意念要訣。第一式“破風”,第二式“斷流”,第三式“碎嶽”!光是名字,便透出一股斬滅一切、無堅不摧的慘烈霸氣!
“……得吾傳承者,需以‘戰紋’認可為基。戰紋者,宗門印記,亦為力量之源,存於‘荒神殘刃’之中。引煞入體,氣血為薪,方可初窺門徑。”
“斬靈訣”前三式!需要以“戰紋”(骨文)認可為基礎,引煞入體、氣血為薪才能修煉!這簡直是為他此刻的狀況量身定做!
“後世小子,若有機緣至此,習得此法,便算承吾斷刀門香火。望善用之,若能……重聚‘荒神’,再續道統,吾於九泉,亦當瞑目……”
留言至此,越發潦草虛弱,最後幾字幾乎難以辨認,透出一股英雄末路的無儘悲涼與期盼。
姬無雙怔怔地站在原地,手中火折子的光芒忽明忽暗,映著他變幻不定的臉色。斷刀門,末代傳人,荒神斷刃,斬靈訣……這些信息如同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響,將之前零碎的夢境、吊墜、祖祠線索串聯起來。
他握緊吊墜,那溫熱的觸感此刻仿佛帶著沉甸甸的重量。這不是偶然,是冥冥中的牽引?是血脈的呼喚?還是那位末代守刃者跨越時空的托付?
沒有太多時間感慨。他目光堅定下來,重新聚焦在那三式“斬靈訣”圖譜上。
既然命運將他引至此地,既然吊墜選擇了他,父親危在旦夕,趙家虎視眈眈,前路凶險未卜……那麼,這“斬靈訣”,他必須學會!
他先仔細研讀第一式“破風”的心法要訣。此式重速度與突進,講究身如疾風,刃出無影,以點破麵。圖譜上的人形姿勢頗為奇特,重心前傾,肩背肌肉線條繃緊如弓,持刀(或無刀以手代刀)的手臂以一種極其刁鑽的角度蓄勢,配合獨特的呼吸法與意念引導,將氣血與引動的煞氣在瞬間壓縮、爆發於一點。
姬無雙嘗試著擺出圖譜上的姿勢。起初極為彆扭,身體各處關節和肌肉都發出抗議。但他沒有放棄,結合這幾日疏通經脈、觀想骨文對身體的微妙掌控,不斷調整,同時默念心法,嘗試調動體內那縷氣流,並引動一絲吊墜中的鋒銳“煞意”。
一次,兩次,十次……
汗水很快浸濕了他的後背。姿勢逐漸標準,體內氣流隨著心法引導,開始朝著特定的經絡路線彙聚、壓縮,手臂肌肉微微顫抖,仿佛真的握著一柄無形的刀,渴望著斬出。
“不對,氣息在肘部有些滯澀……”“意念不夠凝聚,煞氣散而不聚……”
他不斷對照圖譜和心法,修正自己的錯誤。漸漸地,一股微弱卻清晰的“勢”開始在他身上凝聚。那是一種一往無前、撕裂阻礙的銳利感。
不知道練習了多少遍,當火折子即將熄滅,他體內氣流壓縮到某個臨界點,意念與那“破風”之韻契合的刹那——
他本能地朝著前方虛空,以手代刀,驟然刺出!
“嗤——!”
一聲極其輕微、卻清晰可聞的破空聲,在寂靜的石室中響起!仿佛真的有一柄無形的利刃,撕裂了空氣!雖然威力有限,距離也短,但這聲響,這感覺,與之前胡亂揮擊截然不同!
成了!斬靈訣第一式“破風”,雛形初具!
姬無雙收勢而立,胸膛微微起伏,眼中卻爆發出驚人的光彩。他能感覺到,剛才那一“刺”,調動了全身近半的氣血和煞意,爆發出的速度和穿透力,遠超他之前的任何一次攻擊!
他沒有停歇,借著初成的興奮和體內猶存的氣力,立刻開始揣摩第二式“斷流”。此式重連綿與切割,講究刀勢如潮,連綿不絕,以線破麵……
火光終於徹底熄滅,石室陷入絕對的黑暗。
但姬無雙仿佛已不需要光亮。他的心神、他的氣血、他的意誌,都沉浸在石壁那古老的圖譜與文字之中,與那枚緊貼胸口的黑鐵吊墜一起,在黑暗中,默默勾勒著“斬靈訣”刀法的雛形。
一刀,破風;再刀,斷流;三刀……碎嶽可期?
古修遺澤,於此荒僻洞穴,悄然融入少年血脈。斷刀門的火種,在沉寂萬載後,於這一代,重新燃起了一點微弱的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