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長府的調解,並未能平息暗湧的波瀾,反而如同在滾油中滴入一滴冷水,激起了更隱秘的騷動。當夜,趙家大宅深處,一間門窗緊閉、燭火通明的密室中,三道人影圍坐在一張沉重的檀木方桌旁。
除了麵色陰沉的趙天雄,另外兩人,分彆是王家家主王震山,以及李家家主李萬金。天龍鎮雖小,但真正能掌控局勢、與趙家分庭抗禮的,便是這王、李兩家。王家以武立家,族中子弟多加入鎮衛隊或外出闖蕩,家主王震山本人便是鎮上公認的第一高手,據說早年曾在荒域外圍闖蕩過,性格火爆剛直。李家則主經商,掌控著鎮上近半的物資流通和與外界行商的聯係,家主李萬金身材發福,臉上總掛著生意人慣有的和氣笑容,一雙小眼睛裡卻時刻閃爍著精明的算計。
燭火跳動,在三人臉上投下晃動的陰影。
“兩位,今日請二位前來,實是有要事相商。”趙天雄率先開口,聲音低沉,“關於西頭姬家那小子,姬無雙。”
王震山濃眉一挑,聲如洪鐘:“一個毛頭小子,有什麼好商量的?聽說他昨日在坊市顯露了點力氣,打了你趙家幾個人?趙天雄,你什麼時候這麼窩囊了,連個小崽子都搞不定,還要拉上我們?”
他語氣直白,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王家與趙家素有摩擦,王震山更看不上趙天雄那套背後算計的做派。
趙天雄眼中閃過一絲怒意,但很快壓下,臉上反而露出一絲苦笑:“王兄說笑了。若隻是尋常衝突,趙某豈敢勞動二位。實在是……此事非同小可,恐涉及我天龍鎮未來格局,甚至……是禍是福,猶未可知。”
“哦?”李萬金笑眯眯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趙兄此話怎講?一個少年人,就算突然有了把子力氣,又能掀起多大風浪?難不成,他還能是哪個大勢力流落在外的公子哥?”話裡帶著調侃,卻也透出探究。
趙天雄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李兄說笑了。不過,此子之變化,絕非‘有點力氣’那麼簡單。”他將姬無雙近幾日的變化詳細道來,從之前奄奄一息,到突然能獵殺疑似大型野獸,再到坊市顯露千斤巨力、輕易擊退兩名好手,“王兄,你也是練武之人,當知一個經脈淤塞了十六年的病秧子,短短數日間脫胎換骨,這意味著什麼?”
王震山臉上的不屑稍斂,眉頭皺起:“確實古怪。要麼是服用了逆天改命的靈丹妙藥,要麼……”他眼中閃過一絲銳光,“是得到了某種傳承灌頂。”
“正是!”趙天雄一拍桌麵,“逆天靈藥何其難得?豈是一個破落獵戶之家能擁有的?那麼,最大的可能,便是後者——傳承!而且,絕非普通傳承!”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蠱惑:“二位可還記得,姬家並非天龍鎮原住民,是幾十年前遷來的。姬烈的祖父輩,據說有些來曆,隻是落魄了。而姬烈此人,諸位也知曉,雖是獵戶,但身手見識,絕非尋常山野村夫可比。此次他重傷而歸,其子便立刻異變……這其中關聯,耐人尋味啊。”
李萬金放下茶杯,小眼睛裡精光閃爍:“趙兄的意思是……姬家可能藏著某種古老的修士傳承?姬烈這次重傷,或許就是觸動了傳承的關鍵,而姬無雙,則因緣際會,得了好處?”
“不止如此。”趙天雄見兩人已被勾起興趣,繼續加碼,“我派人仔細查探過,姬無雙這幾日,曾數次前往黑風林方向!那裡是什麼地方,二位清楚。他一個剛剛‘覺醒’的小子,憑什麼敢去那裡?又能從那裡帶回疑似一階妖獸的材料?除非……那傳承本身,或者傳承指引的某處秘地,就在黑風林中!能讓人快速獲得力量,甚至無懼瘴氣妖獸!”
“黑風林……”王震山臉色凝重了幾分。即便是他,對那片凶地也心存忌憚。若真有什麼古修秘地藏於其中,其價值……
李萬金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緩緩道:“趙兄所言,雖有道理,但終究是猜測。古修士傳承……那可是傳說中的東西。即便有,又豈是那麼容易得到的?姬無雙的變化是實,但究竟是福是禍,還兩說。貿然插手,恐引火燒身。”
他持觀望態度,不願輕易下場。
王震山卻哼了一聲:“管他是什麼傳承!若真有能讓廢物短時間變成高手的好東西,落在姬家那兩個孤寡手裡,豈不是暴殄天物?我天龍鎮若想在這荒域邊陲站穩腳跟,甚至更進一步,就需要更強的力量!這等機緣,合該由有能力者得之!”
他顯然動了心思,話語中已將姬家父子視為“無能力者”,將傳承視為可爭奪的“資源”。
趙天雄心中暗喜,麵上卻露出憂色:“王兄所言極是。隻是……那姬無雙如今實力不明,姬烈雖重傷,畢竟曾是個人物。而且,柳元洪那老狐狸,今日明顯有回護之意。我們若想有所行動,需得從長計議,謀定後動。至少,要弄清楚那傳承究竟為何,價值幾何,風險多大。”
他看向李萬金:“李兄,你李家消息靈通,可否幫忙再細細打探一番?尤其是黑風林近期的異常,以及……鎮子附近,是否有什麼陌生或可疑之人出現?我擔心,若真有古修傳承現世,消息一旦走漏,引來外界的豺狼,那我們天龍鎮可就永無寧日了。屆時,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這話半是請求,半是威脅,點明了潛在的危機,將三家利益暫時捆綁。
李萬金沉吟良久,終於點了點頭:“探查消息,我李家可以儘力。但具體如何行事,還需從長計議。至少,在柳元洪眼皮底下,不宜動作過大。”
王震山也道:“先摸摸底細也好。若那小子真有料,遲早會露出馬腳。到時候……”他沒有說完,但眼中閃過的厲芒,已說明一切。
趙天雄舉杯:“如此,便仰仗二位了。為天龍鎮的將來,我等當同心協力。”
三隻茶杯輕輕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燭火搖曳,映照著三張心思各異、卻同樣對那未知“傳承”充滿貪婪與算計的麵孔。
密室外的夜色,越發深濃。天龍鎮平靜的表象下,因姬無雙這個變數,三大家族的暗流首次公開彙聚,形成了一張無形的大網,悄然罩向西頭那間孤零零的石屋。而這場會議的結果,也注定將把本就岌岌可危的姬家父子,推向更加凶險的漩渦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