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穀的血腥氣尚未散去,嗆人的毒煙也剛剛被山風吹得淡薄。姬無雙背著父親,每一步都踏在粘稠的血汙與破碎的肢體上,步履沉重如負山嶽。強行突破至搬血境中期的力量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經脈撕裂的劇痛、丹田的空虛,以及全身各處傷口火辣辣的灼燒感。斷刀碎片核心傳來的溫熱也變得斷斷續續,帶著透支後的虛弱。
但父親那一絲微弱卻執拗的呼吸,如同黑暗中的唯一光亮,支撐著他透支的身體和精神,一步步朝著黑風林外圍挪動。必須儘快離開這裡,找到安全的地方為父親止血療傷。
然而,就在他即將走出這片修羅場般的溪穀,踏入相對稀疏的林地時,前方一棵需要數人合抱的古樹之後,傳來一聲沉穩卻冰冷的腳步聲。
“嗒。”
腳步聲不疾不徐,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從容,踩在鋪滿腐葉的地麵上,異常清晰。
姬無雙猛地頓住腳步,本就蒼白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瞳孔驟然收縮。他緩緩抬起頭,看向古樹後方。
一道鐵塔般的身影,緩緩轉出,擋住了去路。正是趙家護院教頭,趙鐵!
但與數日前坊市外那副被算計後羞怒的模樣不同,此刻的趙鐵,臉上沒有絲毫表情,眼神平靜無波,如同深潭,隻有一種純粹的、獵手看待獵物般的冰冷審視。他雙臂抱胸,站在那裡,身上散發出的氣血威壓,竟然比上次交手時更加沉凝、更加厚重,隱隱帶著一股血腥的煞氣,顯然這幾日並未閒著,或許還經曆了一番殺戮淬煉。
“是你。”姬無雙的聲音嘶啞乾澀,背脊卻挺得筆直,將父親護在身後。
趙鐵的目光掃過姬無雙滿身的傷痕和血跡,掃過他背上昏迷不醒、氣息奄奄的姬烈,又掃過身後溪穀那慘烈的戰場,嘴角終於扯起一絲極其細微、卻充滿嘲弄的弧度。
“看來,黑風寨這群廢物,倒也讓你費了不少力氣。”他的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可惜,還是差點火候,讓毒牙那滑頭跑了。”
姬無雙心中一沉。趙鐵不僅知道黑風寨在此伏擊,似乎還對戰況了如指掌?他潛伏在側多久了?
“趙天雄……果然和土匪勾結。”姬無雙冷冷道,心中最後一絲僥幸也熄滅了。
“勾結?”趙鐵似乎覺得這個詞有些可笑,搖了搖頭,“不過是互利互惠罷了。趙家需要一些見不得光的人,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事。黑風寨需要錢糧、兵刃,偶爾也借趙家的路子銷贓。各取所需,多年如此。”
他向前踏出一步,那股沉凝的氣血壓迫感如同實質的山巒,朝著傷痕累累的姬無雙傾軋而來。
“本以為毒牙這群人足以收拾殘局,沒想到……你比你爹當年,還能折騰。”趙鐵的目光最終落在姬無雙緊握的、隱約有烏光流轉的右手上,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貪婪與熾熱,“看來,那東西……果然非同凡響。竟能讓你在短短時日內,有如此蛻變,甚至……反殺了二階地穴魔蛛?”
他竟然連地穴魔蛛的事情都知道?!姬無雙心中駭然,這趙家對黑風林的滲透和監視,究竟到了何種程度?或者說,趙鐵本人,就一直潛伏在林中?
“交出那碎片,”趙鐵不再廢話,聲音陡然轉冷,如同冰碴,“還有你從魔蛛巢穴得到的所有東西。我可以做主,給你和你爹……留個全屍。”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是看在你爹曾是大荒軍百夫長,算條漢子的份上。否則,按趙員外的意思,最好是讓你們屍骨無存,徹底消失。”
赤裸裸的殺意,毫不掩飾。原來趙天雄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留活口。所謂的古修傳承,所謂的機緣,在趙天雄眼中,隻要拿到手,知情者便必須死!
姬無雙看著趙鐵,又感受了一下背上父親微弱的氣息,心中一片冰冷。前有虎視眈眈、狀態完好的搬血境巔峰趙鐵,後有雖潰散但可能去而複返的土匪,自己重傷瀕危,父親命懸一線……
真正的絕境。
但他眼中,卻沒有絕望。隻有一種深沉的、如同萬載玄冰般的冷靜。父親的教導,多次的生死搏殺,早已將怯懦與猶豫從他骨子裡剔除。
“想要?”姬無雙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那半尺刀鋒的虛影若隱若現,漆黑中帶著未散儘的血色紋路,“自己來拿。”
趙鐵眼神一凝,隨即化為冰冷的怒意:“找死!”
他不再多言,腳下地麵轟然炸開一個淺坑,身形如炮彈般射出!依舊是那剛猛無儔的拳勢,但這一次,拳風更加凝練,速度更快,隱隱帶著一股慘烈的沙場殺伐之氣,顯然動了真格,再無保留!
拳未至,剛猛霸烈的拳風已壓得姬無雙幾乎喘不過氣,身上傷口崩裂,鮮血再次滲出。
不能硬接!接不住!
姬無雙腦中念頭電閃,腳下鬼魅步法本能施展,身形向側後方急退!同時,他左手反手扣住背上父親的腰帶,右手掌心刀鋒虛影驟然凝實,卻不迎向趙鐵的拳頭,而是劃向旁邊一棵碗口粗的樹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