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長府的“軟禁”與“封存產業”命令,如同兩道冰冷的枷鎖,不僅鎖住了趙天雄的自由,更宣告了趙家在天龍鎮權勢的崩塌。府外,是群情激憤、要求嚴懲的怒吼;府內,是人心惶惶、樹倒猢猻散的淒涼。王、李兩家如同聞到腐肉的禿鷲,已開始明目張膽地蠶食、侵占趙家的鋪麵、田產,鎮衛隊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暗中配合。
僅僅一日之間,顯赫數十年的趙家,便從雲端跌落泥淖,摔得粉身碎骨。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在趙天雄眼中,唯有那個他恨不得食肉寢皮的姬家小子!
書房內,一地狼藉。趙天雄披頭散發,雙眼赤紅,如同困獸般來回踱步,昔日的沉穩與算計早已被歇斯底裡的瘋狂所取代。趙虎蜷縮在角落,麵無人色,瑟瑟發抖。
“姬無雙……姬無雙!!!”趙天雄嘶聲低吼,聲音沙啞如同破鑼,“毀我基業,斷我生路!我要你死!要你全家死絕!!”
他猛地停下腳步,眼中閃過決絕的、近乎癲狂的光芒。走到書房最內側,他用力推開沉重的紫檀木書架,露出後麵牆壁上一個隱藏的暗格。暗格中,隻有一個巴掌大小的烏木盒子。
趙天雄顫抖著手打開盒子,裡麵靜靜地躺著三顆龍眼大小、通體赤紅如血、表麵布滿了詭異黑色紋路的丹藥。丹藥散發著一種甜膩中帶著刺鼻鐵鏽的怪異氣味,僅僅聞一下,就讓人氣血浮動,心神不寧。
爆血丹!
這是趙家早年通過秘密渠道,花費巨大代價從某個黑市武者手中購得的禁藥!服用後,能在極短時間內,強行燃燒服用者生命精元與未來潛力,狂暴地提升氣血,衝擊、甚至短暫跨越境界壁壘!但副作用極其可怕,輕則經脈儘毀、修為全廢,重則當場爆體而亡,即便僥幸活下來,也會壽元大減,且終生再無寸進可能!
這是真正用來拚命、同歸於儘的最後底牌!趙天雄原本打算用來應對家族生死存亡的危機,或是作為與更強勢力交易的籌碼,從未想過會用在對付一個少年身上。
但此刻,他已經顧不上了!趙家已完,他畢生心血毀於一旦,兒子前途儘喪,仇人卻在秦鋒庇護下安然無恙,甚至即將踩著趙家的屍骨崛起……這種屈辱與不甘,如同毒火焚心,讓他失去了所有理智!
“姬無雙,你不是有奇遇嗎?不是有靠山嗎?”趙天雄獰笑著,取出一顆“爆血丹”,毫不猶豫地塞入口中,吞咽下去,“老夫今天就讓你知道,什麼叫絕望!什麼叫玉石俱焚!”
丹藥入腹,如同吞下了一團燒紅的烙鐵!劇痛瞬間從腹部炸開,席卷四肢百骸!趙天雄發出痛苦的悶哼,身體劇烈顫抖,皮膚表麵迅速泛起不正常的潮紅,一根根血管如同蚯蚓般凸起、蠕動,仿佛要爆裂開來!
“呃啊——!”
他仰天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周身氣血如同火山噴發般轟然爆發!一股狂暴、紊亂、卻沛然莫禦的強大氣息,從他體內瘋狂湧出!書房內的桌椅擺設被這股氣息衝擊得東倒西歪,牆壁上都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搬血境巔峰的壁壘,在這股狂暴藥力的衝擊下,如同紙糊般被輕易捅破!
凝氣境!
雖然隻是藥力強行提升、極不穩定、且充滿毀滅性的偽凝氣境,但此刻的趙天雄,氣息之強,已然遠超搬血境,甚至隱隱壓過了尋常初入凝氣境的武者!他周身繚繞著赤紅色的、帶著血腥味的氣焰,雙眼完全被血絲覆蓋,隻剩下瘋狂與毀滅的欲望,理智正在被藥力和恨意迅速吞噬。
“力量……這就是力量!哈哈哈哈哈!”趙天雄感受著體內洶湧澎湃、仿佛能摧毀一切的力量,發出癲狂的大笑,聲音嘶啞難聽,“姬無雙!秦鋒!你們都該死!”
他猛地看向角落的趙虎,厲聲道:“虎兒!召集府中所有絕對忠心、敢效死的護衛、家丁!發放兵刃,開啟秘庫,將那些珍藏的弩箭、毒藥全部拿出來!今夜,隨為父踏平姬家石屋!雞犬不留!”
趙虎被父親此刻的模樣嚇得魂飛魄散,但看到那恐怖的力量和父親眼中不容置疑的瘋狂,也隻能連滾爬爬地去執行命令。
趙家雖倒,但畢竟底蘊猶存。很快,三十餘名被重金許諾(或家人被控製)的死士被聚集起來,這些人個個眼神凶狠,悍不畏死,其中不乏搬血境的好手。他們裝備了趙家秘藏的精鋼刀劍、淬毒弩箭,甚至還有幾麵厚重的包鐵皮盾。
夜色,再次籠罩天龍鎮。但今夜,鎮中的氣氛比往日更加壓抑,空氣中仿佛彌漫著無形的硝煙。大多數人家早早關門閉戶,熄燈噤聲,不敢沾染即將到來的腥風血雨。
秦鋒將軍的臨時營地設在鎮西靠近石屋的一片空地上。他也察覺到了趙家異常的動作和那股突然爆發的、充滿邪氣的強大氣息,心中警惕,加派了巡邏崗哨。但他並不知道趙天雄服用了“爆血丹”,以為隻是趙家最後的垂死掙紮,並未料到對方會瘋狂到直接衝擊有他坐鎮的姬家。
子時三刻,月黑風高。
趙家後門悄無聲息地打開,三十餘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竄出,在趙天雄(此刻他氣息雖強,但已無法完美收斂,周身赤紅氣焰在黑暗中如同火炬)的帶領下,沿著偏僻小巷,直撲鎮西石屋!
凝氣境(偽)的威壓毫不掩飾地散開,如同無形的巨石,壓向石屋方向。沿途一些尚未入睡的鎮民感受到這股恐怖氣息,無不駭然變色,縮在床底瑟瑟發抖。
“敵襲——!”
秦鋒安排在石屋外圍的暗哨第一時間發現了異常,吹響了淒厲的警哨!
“不好!”營地中的秦鋒豁然起身,臉色一變,“是凝氣境的氣息?!趙家怎麼可能有凝氣境?!”他立刻抓起雁翎刀,厲聲喝道:“親衛隊!集合!目標,姬家石屋!快!”
然而,趙天雄的速度比他預想的更快!服用了“爆血丹”後,他的速度、力量都得到了恐怖提升,雖不及真正的凝氣境靈動,但直線衝刺卻快如奔馬!幾乎是警哨響起的刹那,他已帶著死士衝破了第一道外圍警戒,出現在了石屋外的空地上!
“姬無雙!給老夫滾出來受死!!”趙天雄的怒吼如同雷霆,在夜空中炸響,充滿了無儘的怨毒與瘋狂。他周身赤紅氣焰熊熊燃燒,映照著他扭曲猙獰的麵容,如同從地獄爬出的惡鬼。
石屋內,姬無雙猛地睜開眼。他一直在調息恢複,同時守護父親。那股突然降臨的、充滿毀滅氣息的凝氣境威壓,讓他瞬間汗毛倒豎,心臟驟縮。
“趙天雄?!”他聽出了那個聲音,但其中蘊含的力量層次,卻讓他難以置信。
沒有時間猶豫!他一把將昏迷的父親用被褥裹緊,推向床榻最內側,同時抓起床邊的玄鐵匕,身形如同獵豹般竄到門後。
透過門縫,他看到了外麵火光映照下,那個如同魔神般的身影,以及他身後那些殺氣騰騰、武裝到牙齒的死士。
凝氣境……趙天雄竟然突破了凝氣境?!這怎麼可能?!
但無論多麼不可思議,危機已然降臨!而且,是前所未有的致命危機!秦將軍的營地就在不遠處,但趕到需要時間,而趙天雄,顯然不會給他們這個時間!
“放箭!給我把屋子射穿!逼他出來!”趙天雄瘋狂下令。
數十支淬毒弩箭帶著淒厲的尖嘯,如同暴雨般射向石屋!木質牆壁和窗戶瞬間被射得千瘡百孔,毒箭透入,釘在屋內牆壁、家具上,發出“咄咄”的悶響,毒腥氣彌漫。
姬無雙伏低身體,躲避箭雨,眼神冰冷如鐵。他知道,退無可退,避無可避。
趙天雄這是要徹底瘋狂,不惜一切代價,滅他滿門!
他握緊了手中的玄鐵匕,掌心那半尺刀鋒的虛影悄然浮現,烏光流轉。胸口的斷刀核心傳來灼熱的脈動,仿佛也在應和著這絕境的殺機。
父親還在身後,秦將軍正在趕來。
他必須撐住!哪怕對手是強行提升的凝氣境,哪怕麵對數十死士!
“趙天雄……”姬無雙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恐懼與雜念,眼中隻剩下最純粹的、破釜沉舟的決絕,“你想滅門?那就用你的命……來試試看!”
他猛地一腳踹開殘破的木門,身形如電,迎著那漫天箭雨和趙天雄瘋狂的目光,衝了出去!
今夜,注定血流成河。不是你死,就是我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