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穀入口的陽光帶著初春的微寒,卻驅不散三人身上那濃重的血煞之氣與地火餘溫。兩名值守執事略帶審視的目光在他們身上掃過,尤其在姬無雙手握的那柄明顯不同、刀鞘已顯緊繃的“殘刀”,以及蘇沐雪指縫間隱隱透出的赤紅光暈上停留片刻,終究沒有多問,隻是例行公事地記錄了他們離開的時間。
三人互相攙扶,踉蹌著走出穀口陣法範圍。外界的靈氣濃度驟降,空氣卻清爽許多,讓他們沉重如鉛的肺部稍感舒緩,但同時也將一身猙獰傷口與狼狽姿態暴露無遺。
尚未走出多遠,迎麵便遇到了幾波聽聞淬血池關閉、前來探看或等候同門的外門弟子。看到姬無雙三人這副模樣,尤其是姬無雙幾乎被鮮血浸透、氣息萎靡卻隱隱透著一股令人心悸波動的樣子,人群頓時響起低低的驚呼與議論。
“嘶……是東院那個姬無雙!還有西院的趙虎和北院的蘇沐雪!”
“他們怎麼傷成這樣?在淬血池裡遇到什麼了?”
“快看姬無雙手裡的刀!好像變長了?氣息好古怪!”
“蘇師姐手裡拿的……那紅光是什麼?好精純的陽氣!”
“聽說他們在裡麵跟王騰師兄的人起了衝突……”
“噤聲!不要多事!”
各種目光,好奇、驚疑、同情、幸災樂禍、忌憚……交織投射而來。姬無雙恍若未聞,隻是低頭趕路。趙虎倒是惡狠狠地瞪了回去,可惜他此刻也是鼻青臉腫,威懾力大減。蘇沐雪麵色蒼白,眼簾微垂,將炎陽晶小心收好,隔絕了那誘人的紅光,隻專注於調息。
回到外門區域,三人便準備分開,各自返回居所療傷。
“姬兄弟,蘇姑娘,你們好好養傷!有事叫俺!”趙虎呲牙咧嘴地揮了揮手,一瘸一拐地走向西院方向。
蘇沐雪對姬無雙微微頷首,清冷的眸光在他手中刀上停留一瞬,低聲道:“炎陽晶之事,多謝。你體內氣息不穩,恐有異變,儘早調息。”說罷,也轉身飄然而去。
姬無雙獨自回到東院“甲字七號”房。關上房門,隔絕了外界的嘈雜,他才真正鬆懈下來,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與劇痛瞬間淹沒了他。他強撐著脫下幾乎黏在傷口上的破爛衣物,露出下麵遍布新舊傷痕、有些地方甚至皮肉翻卷的身體。聖體雛形的淡金色紋路黯淡無光,如同蒙塵的金絲。
他取出蘇沐雪之前贈與的療傷丹藥服下,又用清水和乾淨布條勉強處理了最嚴重的幾處外傷,然後盤膝坐於床上,準備運轉《補天訣》恢複。
然而,功法剛一運轉,異變陡生!
胸口的斷刀核心與手中半完整斷刀同時一震!一股潛伏於體內深處、源自淬血池底層、被封印崩碎時狂暴能量強行灌入、卻又因傷勢與混亂被暫時壓製的熾熱洪流,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猛然爆發!
“轟——!”
姬無雙隻覺得腦海中一聲巨響,仿佛有什麼壁壘被衝垮!並非修為境界的壁壘,而是更深層、更本質的某種桎梏!
他周身的血液,在這一刻瘋狂沸騰起來!不是比喻,而是真正的、物理意義上的沸騰!皮膚之下,血管賁張如龍,淡金色的氣血不受控製地奔湧咆哮,發出江河澎湃般的轟鳴!皮膚表麵,那黯淡的聖體紋路驟然亮起刺目的金紅光芒,交織閃爍,構成更加複雜玄奧的圖案,仿佛在重組、升華!
更可怕的是,他周身毛孔自動張開,如同無數細小的漩渦,瘋狂吞噬著外界的天地靈氣!不僅僅是房間內稀薄的靈氣,連院落、乃至更遠處東院的靈氣,都被這股恐怖的吸力牽引,形成肉眼可見的淡白色氣流,呼嘯著湧入“甲字七號”房,沒入姬無雙體內!
這動靜太大,瞬間驚動了整個東院!
“怎麼回事?靈氣在往那邊湧!”
“是姬無雙的房間!他在乾什麼?”
“好恐怖的吸力!我的修煉都被打斷了!”
“快看!他房間窗戶透出的光!”
隻見姬無雙所在的房間,門窗縫隙中透射出熾烈的金紅光芒,隱隱有風雷之聲傳出,仿佛裡麵正孕育著一頭洪荒凶獸!靈氣形成的渦流越來越明顯,甚至引動了天象,小院上空,雲氣隱隱彙聚!
如此驚人的異象,不僅東院沸騰,很快也驚動了西院、南院、北院,乃至外門執事堂和幾位長老!
距離最近的北院,剛剛服下炎陽晶、正全力運功化解寒毒的蘇沐雪,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靈氣暴動驚醒。她感受著那熟悉又狂暴的氣息源頭,以及那遠超尋常搬血境突破的恐怖聲勢,清冷的眼眸中首次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震驚!
她身影一閃,已出現在院中,望向姬無雙房間的方向。隻見那金紅光芒越來越盛,靈氣渦流幾乎化為實質,隱隱形成一個倒扣的血色漏鬥,瘋狂灌注!房間內,姬無雙的氣息正以一種駭人的速度攀升、蛻變,那氣血的轟鳴聲隔著牆壁都清晰可聞,帶著一種打破極限、向死而生的慘烈與霸道!
“這是……”蘇沐雪瞳孔微縮,一個隻在古老典籍和家族秘聞中聽聞過的詞彙,浮現在她腦海,“他在強行衝擊……搬血境極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