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台的風波,隨著王騰被廢、王烈含恨退去而逐漸平息,但其引發的漣漪卻在補天閣內持續蕩漾。姬無雙的名字,已然成為外門、候選區乃至部分內門弟子口中繞不開的話題。搬血逆伐凝氣,刀斷靈器,廢人修為卻又留其一命,每一件都足以令人津津樂道許久,更遑論集於一身。
然而,處於風暴中心的姬無雙,自那日從生死台返回潛龍穀後,便深居簡出,幾乎不再露麵。他謝絕了所有或好奇或彆有目的的探訪,甚至婉拒了趙虎和蘇沐雪最初幾日頻繁的關切。他需要時間,消化此戰的收獲,撫平激戰留下的暗傷,更重要的是,利用內門候選的身份與資源,為即將到來的葬兵穀之行,做最周全的準備。
潛龍穀丙字七號院內,靈氣氤氳。姬無雙盤坐靜室,麵前攤開著一份長長的清單,上麵羅列著此去葬兵穀可能需要的各類物資。清單旁,是他晉升內門候選後積攢下的所有貢獻點玉牌,以及那柄橫於膝上、氣息愈發沉凝的半完整斷刀。
“療傷類:‘回春丹’十瓶,‘生肌散’五份。解毒類:‘清瘴丸’、‘避毒丹’各五瓶。恢複類:‘回氣散’二十份。辟穀類:‘行軍丸’三十粒……”姬無雙指尖劃過清單,眼神專注。葬兵穀煞氣彌漫,環境惡劣,妖獸毒物出沒,持續戰鬥與長途跋涉的可能性極高,這些基礎的丹藥補給,乃是保命之本。
他持身份玉牌,數次前往內門“百寶殿”。此處可用貢獻點兌換各類修煉資源,種類遠比外門青雲殿齊全,品質也更高。負責接待的執事弟子顯然認出了他,態度客氣中帶著不易察覺的疏遠與忌憚,但手續辦理得異常迅速高效。姬無雙毫不吝嗇地將大部分貢獻點兌換成了清單上的丹藥,又額外兌換了數張“金剛符”、“神行符”、“辟火符”等低階實用符籙,以備不時之需。貢獻點如流水般花去,換回的是數個鼓鼓囊囊的皮質囊袋與玉瓶,被他仔細分門彆類收好。
與此同時,北院蘇沐雪的居所內,則是另一番景象。清冷的房間中彌漫著淡淡的墨香與一種奇特的礦物粉塵氣息。寬大的案幾上,鋪著一張特製的、泛著淡銀色光澤的獸皮。蘇沐雪手持一杆以“冰狼毫”與“星紋砂”特製的符筆,凝神靜氣,正於獸皮上細細勾勒。她筆下並非尋常山水,而是一幅複雜精密的地形圖,其中標注著山川河流、險峻峽穀、煞氣彙聚點,以及一些用特殊符文標記的、疑似上古禁製殘留或空間薄弱之處。
這並非市麵上流通的葬兵穀簡圖,而是蘇沐雪根據家族秘典記載、結合數月來在宗門藏經閣查閱的零星古籍信息、以及暗中高價從某些常年在黑風林與大荒邊緣活動的散修或商隊手中收購來的情報,綜合推演繪製而成。圖上許多細節,甚至標注了不同時辰煞氣流動的微弱變化,以及某些區域可能出現的特殊妖獸或精怪習性。為了這幅圖,她耗費心血極多,冰藍色的眼眸下隱現淡淡青影,但眼神卻異常明亮專注。
除了地圖,她身旁還擺放著幾個精巧的玉盒與皮囊。裡麵是她利用炎陽晶壓製寒毒後恢複的部分修為與家族秘法,特意煉製或調配的幾樣物品:數枚能暫時抵禦陰煞怨氣侵蝕的“清心玉佩”,一小瓶可短時間內強化目力、看破低級幻障的“靈瞳散”,以及幾包針對熔岩秘境高溫與火毒的“寒玉粉”。這些東西未必能應對所有危險,但關鍵時刻或許能扭轉局勢。
而西院趙虎那邊,畫風則截然不同。他的小院裡不時傳來叮叮當當的金屬敲擊聲與粗豪的笑罵。
“嘿!老張頭,你這玩意兒保熟嗎?哦不,保飛嗎?彆飛到一半散架了,把俺們撂在煞氣堆裡!”趙虎扯著大嗓門,對著一旁一個愁眉苦臉、穿著執事弟子服飾的乾瘦老者嚷嚷。
老者麵前的地上,擺放著三把……形狀有些奇特的“飛劍”。說是飛劍,其實更像是三把放大了尺許、劍身略顯厚重、邊緣不甚光滑、甚至隱隱有修補痕跡的製式長劍,劍柄處鑲嵌著已經有些黯淡的靈石凹槽,銘刻的飛行符文也顯得頗為古舊。
“趙師弟,你這可冤枉人了!”乾瘦老者苦著臉,“這可是俺從宗門‘器物堂’報廢庫裡好不容易淘換出來的‘疾風三代’舊款飛劍!雖然樣式老了點,符文舊了點,飛行速度可能比新款慢了三成,穩定性差了兩成,靈石消耗多了五成,偶爾可能有點小顛簸……但!它便宜啊!而且絕對能飛!載著你們飛到葬兵穀外圍絕對沒問題!要不是看在你家老頭子當年在邊軍照拂過俺的份上,這價格,這品相,哪裡找去?”
趙虎蹲下身,蒲扇般的大手挨個抓起三把飛劍掂量,又輸入一絲微薄的氣血(他還沒到凝氣境,無法用真氣激發),劍身微微一亮,發出不甚流暢的嗡鳴,晃晃悠悠地離地尺許,又啪嗒掉下來。
“行吧!醜是醜了點,慢是慢了點兒,但總比用腿跑強!”趙虎最終一拍大腿,爽快地付了賬(用的是他做任務攢下和家裡支援的靈石),又額外塞給老者一小袋靈石,“老張頭,再給俺弄點結實耐用的繩索、鉤爪,還有防煞氣的厚實鬥篷來!要軍伍製式那種,抗造!”
十日後,潛龍穀,姬無雙的小院內。
夕陽西下,將小院染上一層暖金色。院中石桌上,擺放著三人各自準備的物資,琳琅滿目。
姬無雙麵前是碼放整齊的各類丹藥玉瓶、符籙,以及一些壓縮乾糧和清水囊。蘇沐雪帶來了那張精心繪製的獸皮地圖和幾個特殊用途的玉盒皮囊。趙虎則得意地展示著那三把看起來頗為“滄桑”的飛劍法寶,以及一大堆諸如精鋼鉤爪、浸油牛皮繩、厚實灰布鬥篷、甚至還有幾包驅蟲蛇的藥粉等實用物件。
“姬兄弟,你看,俺這飛劍,雖然模樣不咋地,但老張頭說了,飛個千八百裡沒問題!”趙虎拍了拍其中一把飛劍的劍身,發出沉悶的聲響,“還有這些家夥什,都是邊軍探哨用的好貨,皮實!”
蘇沐雪將獸皮地圖小心展開,指尖劃過上麵精細的標注,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後的釋然:“葬兵穀外圍三百裡,地勢險要,煞氣分布與妖獸活動區域,我已儘力標注。更深處信息模糊,需我們親探。這些玉佩與藥粉,或可應對部分煞氣與火毒。”
姬無雙仔細看過地圖與物資,心中微暖。三人準備的方向不同,卻恰好互補,覆蓋了遠行探險的各個方麵。丹藥符籙保命續航,地圖情報指引方向,代步工具節約腳力,實用裝備應對環境。
“有勞蘇師姐,趙兄。”姬無雙抱拳,鄭重道,“有這些準備,我們此行把握大增。”
三人將物資仔細分裝,各自背負。姬無雙將丹藥符籙等物裝入一個特製的多格皮囊,貼身攜帶。蘇沐雪的地圖與特殊物品小心收好。趙虎則樂嗬嗬地將飛劍、繩索鉤爪等大件綁成一個碩大的包裹,背在身後,幾乎遮住了他半個魁梧身軀。
夕陽沉入遠山,暮色四合。小院內,三人身影挺拔,裝備齊整,目光交彙間,俱是堅定與決然。
一切,已準備就緒。
“明日辰時,山門外集合。”姬無雙最後確認道。
“得令!”趙虎咧嘴一笑,用力揮了揮拳頭。
蘇沐雪輕輕頷首,月色映照著她清麗的側顏。
葬兵穀之行,即將啟程。前路凶吉難料,但三人攜手,刀鋒共指,心中無畏。
隻待黎明破曉,便將踏上那被煞氣與傳說籠罩的古老戰場,追尋各自的機緣,也直麵那潛伏的危機與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