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外,夜色濃稠如墨,連慣常飄蕩的磷火都稀少了許多,隻有風聲穿過亂葬崗嶙峋怪石的嗚咽,更添幾分陰森。“鬼手”那半塌的石屋內,彌漫著濃烈刺鼻的藥味與一種令人不安的寂靜。
姬無雙平躺在冰冷的石台上,上身赤裸,數根烏黑發亮的骨針紮在他胸前、腹部幾處大穴,絲絲縷縷冰寒與灼熱交替的詭異藥力正順著骨針導入體內,衝擊、修補著那些暗傷。治療過程確實痛苦難當,仿佛有無數細小的蟲蟻在經脈骨骼中啃噬、鑽營,又似冰火兩重天反複煎熬。但他意誌如鐵,眉頭都未皺一下,隻是閉目凝神,全力運轉《不滅戰體》,引導著藥力,同時將絕大部分心神,都放在了感知外界上。
趙虎則靠坐在牆角的陰影裡,看似在閉目養神,新接續的斷臂裹著厚厚的藥布,放在膝上。但他的獨耳微微聳動,僅剩的右手看似隨意搭在地上,距離背後的短斧柄不過三寸。
“鬼手”蜷縮在屋子最深處那團更濃的陰影裡,兩點幽綠的眸光時隱時現,大部分時間都落在姬無雙身上,如同打量著一件稀世奇珍,貪婪、算計、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與殘忍,在黑暗中無聲流淌。
時間一點點過去,子時已過,到了後半夜最黑暗寂靜的時刻。
治療似乎到了某個節點,“鬼手”沙啞的聲音響起:“藥力將儘,需起針換藥。可能會有些麻癢刺痛,忍住了。”說著,他窸窸窣窣地從陰影中挪出,枯瘦如爪的手伸向姬無雙胸前的骨針。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及骨針的刹那——
姬無雙一直平穩的氣息,驟然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弱的、仿佛因痛苦而導致的紊亂,眼皮也輕輕顫動了一下,喉間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悶哼,整個人似乎因藥力衝擊而陷入了半昏迷的虛弱狀態。
幾乎是同時,趙虎那邊也傳來一聲壓抑的痛哼,身體晃了晃,腦袋歪向一邊,呼吸變得粗重而緩慢,像是昏睡過去。
“鬼手”動作微微一頓,幽綠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狂喜與狠戾!機會!
他並未去起針,而是猛地縮回手,對著黑暗處比劃了一個隱晦的手勢。
“吱呀——”石屋那扇破敗不堪的後窗,被人以極其精巧的手法無聲推開,三道如同狸貓般敏捷矯健的黑影,悄無聲息地翻了進來,落地無聲。三人皆著緊身夜行衣,黑巾蒙麵,隻露出一雙雙精光閃爍、充滿殺意的眼睛。他們氣息內斂,但行動間隱隱散發的波動,赫然都是凝氣境修士!其中兩人氣息在凝氣四重左右,為首一人更是達到了凝氣五重!顯然是有備而來,且訓練有素。
三人進入後,立刻呈三角站位,封鎖了屋內主要空間,目光第一時間鎖定了石台上看似昏迷的姬無雙和牆角“睡著”的趙虎。
“得手了?”為首黑衣人壓低聲音,看向“鬼手”。
“嘿嘿,老夫的‘迷神散’混在藥力裡,神仙也難察!現在就是兩頭待宰的羔羊!”鬼手陰笑,聲音不再掩飾貪婪,“那小子血脈有異,疑似上古聖血殘留,血肉骨骼皆是寶藥!先製住他,彆弄死,要活的!那個獨臂蠻子,直接殺了!”
凝氣五重的黑衣人首領點了點頭,眼中也閃過一絲熾熱。聖血?哪怕隻是疑似,也價值連城!他打了個手勢,兩名凝氣四重的黑衣人立刻一左一右,撲向石台上的姬無雙,手中各自扣著一枚閃爍著幽藍光芒、顯然帶有強力禁錮或麻痹效果的符籙。
而黑衣人首領自己,則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飄向牆角的趙虎,一柄淬著幽綠毒光的短劍悄無聲息地刺向其心口!力求一擊必殺,清除障礙。
眼看著短劍即將刺入趙虎胸口,那兩名黑衣人的符籙也要按在姬無雙身上——
異變陡生!
原本看似昏迷、氣息紊亂的姬無雙,驟然睜開了雙眼!眸中哪有一絲迷茫虛弱,唯有冰寒刺骨、仿佛能撕裂夜色的銳利鋒芒!他胸腹間那幾根烏黑骨針,被他肌肉猛然收縮繃緊,“噗噗”幾聲,竟被硬生生從體內逼飛出去,射向兩名撲來的黑衣人麵門!
與此同時,他躺著的身體如同安裝了機簧般猛然彈起!右手在石台邊緣一撐,整個人如同撲擊獵物的猛虎,不退反進,撞入左側那名黑衣人懷中!左手快如閃電,一把抓住了對方持符的手腕,恐怖的七千五百斤巨力爆發!
“哢嚓!”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響起!那黑衣人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手腕已被捏得粉碎!劇痛讓他動作一滯。
而姬無雙的右手,不知何時已握住了背後那柄用粗布包裹的斷刀刀柄!粗布碎裂,暗紅刀身在黑暗中劃出一道淒厲的血芒!
“噗嗤!”
刀鋒精準無比地從那黑衣人下頜刺入,貫穿頭顱!斷刀吞噬反哺的能力瞬間發動,一股溫熱的氣血精元順著刀柄湧入姬無雙體內,迅速補充著他方才逼針、暴起消耗的氣力!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從姬無雙睜眼到左側黑衣人斃命,不過一息!
右側那名黑衣人被逼飛的骨針乾擾,剛揮掌拍開,就看到同伴頭顱被貫穿的慘狀,頓時駭然失色,下意識想要後退示警。
但姬無雙根本不給他機會!斬殺左側黑衣人的同時,他左腳在石台上猛蹬,身體借力旋轉,斷刀帶著尚未消散的血光和同伴的溫熱氣血,化作一道橫掃的赤紅弧光,斬向右側黑衣人的脖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