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祠堂內彌漫著陳年的灰塵味與淡淡的血腥氣。破損的神像傾倒在一旁,露出內部腐朽的木架。屋頂有幾處漏洞,慘白的月光從洞口漏下,在地上投出斑駁光影。
姬無雙盤坐在神像前的蒲團上——那蒲團早已破敗不堪,勉強能隔開地麵的潮氣。趙虎靠坐在門邊,撕下衣襟草草包紮著身上幾處深可見骨的傷口,獨目警惕地掃視著祠堂外的黑暗。他的呼吸粗重,顯然傷勢不輕,但握斧的手依舊穩定。
“姬兄弟,你安心融合玉簡,俺守著。”趙虎啐出一口血沫,“王家那些雜碎一時半會兒找不到這兒。”
姬無雙點頭,從懷中取出那枚暗金色的玉簡。玉簡觸手溫潤,表麵裂紋中隱隱有光華流轉,仿佛封印著某種古老的生命。同時,他也取出了赤痕所贈的那頁戰神圖錄殘頁。
兩件物品放在一處,竟產生了奇異的共鳴。
殘頁上的暗金光芒與玉簡的流光彼此牽引,如同久彆重逢的故人。姬無雙能清晰感覺到,斷刀在鞘中發出渴望的輕鳴,刀身內那縷微弱的刀魂印記也活躍起來。
沒有猶豫,他將玉簡貼在額頭,同時展開殘頁置於膝上。
神識沉入玉簡的刹那,一股浩瀚蒼茫的記憶洪流轟然湧入腦海!
那不是文字,不是圖像,而是一種純粹的精神烙印——一位上古刀修大能在漫長歲月中積累的戰鬥經驗、對刀道的感悟,以及……某種鎮壓天地的意誌!
“吾觀山河,亙古不移。以刀為引,鎮!”
低沉如雷鳴的聲音在識海中炸響!緊接著,一幅無比清晰的畫麵展開:
無儘虛空之中,一尊頂天立地的巨人虛影手持長刀,刀鋒並未斬落,而是倒插入腳下星辰!刀意如億萬鈞山嶽降臨,整顆星辰的運行軌跡竟為之凝滯一瞬!星辰表麵的岩漿凝固,風暴平息,萬物皆在這一刀的“鎮”意之下,陷入絕對的靜止!
畫麵破碎,化作無數光點,彙入姬無雙的神魂。
而膝上的殘頁也在此刻化作流光,與玉簡中的傳承融合,最終凝聚成兩個古樸沉重的篆字,深深烙印在他的識海深處——
鎮山河!
第二式!戰神圖錄第二式“鎮山河”!
與第一式“開天式”的斬破一切不同,“鎮山河”是純粹的鎮壓刀意!以刀為引,溝通大地山河之勢,形成絕對鎮壓領域!領域中,萬物凝滯,行動遲緩,甚至修為弱者會被直接鎮壓得動彈不得!
但代價也極其恐怖——以姬無雙目前的神魂強度和氣血修為,最多隻能維持“鎮山河”三息時間!三息之後,神魂枯竭,氣血逆流,戰力暴跌!
“咳……”姬無雙猛地睜開眼,臉色蒼白如紙,額角青筋暴起,鼻腔中溢出一縷鮮血。僅僅是傳承的衝擊,就讓他神魂劇震,幾乎崩潰。
“姬兄弟!”趙虎驚起。
“無妨……”姬無雙擺了擺手,吞下一粒凝神丹,閉目調息。識海中那兩個篆字緩緩旋轉,每旋轉一圈,他對“鎮山河”的理解就更深一分。
此式精髓不在“斬”,而在“鎮”。需要以刀為媒介,將自身意誌與腳下大地、周身山河之勢共鳴,引天地之力為己用。對神魂的要求極高,對氣血的消耗更是恐怖。但若是運用得當——三息之內,同級無敵!甚至可越階鎮壓!
祠堂外傳來細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至少有十餘人,動作極輕,顯然是訓練有素的追蹤者。
王家的人,追來了。
“來得真快。”趙虎握緊短斧,獨目凶光畢露。
姬無雙緩緩起身,將玉簡和殘頁的灰燼收入懷中。雖然傳承已得,但這些物品或許還有其他用途。
他握住斷刀刀柄,感受著刀身內那股新生的、與“鎮山河”隱隱契合的刀意。
“趙虎,你傷勢太重,先走。”他聲音平靜,“去城西平安棧找老疤,藏好。三日後,若我未歸……你就自行離開大荒城。”
“放屁!”趙虎低吼,“俺趙虎是貪生怕死的人嗎?!”
“不是讓你逃。”姬無雙看向祠堂外越來越近的黑影,“我需要你活著,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
“若我死在擂台上,或在這祠堂裡……”姬無雙一字一句道,“去北境冰凰城,找到蘇沐雪,告訴她——三年之約,我食言了。另外,斷刀門的傳承,不能斷。”
他將懷中那頁記載著《斷刀九式》前三式的獸皮,以及蘇沐雪所贈的冰凰翎玉佩,塞進趙虎手中。
趙虎獨目赤紅,嘴唇顫抖,最終重重點頭:“……好!俺答應你!”
“走!”
姬無雙一腳踹開祠堂後窗。趙虎咬牙,翻身躍出,幾個踉蹌便消失在夜色中。
幾乎同時,祠堂正門轟然破碎!
十餘名黑衣影衛魚貫而入,為首之人正是臉色鐵青的王烈!他懷中抱著昏迷不醒、斷腿處草草包紮的王騰,眼中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姬無雙!”王烈的聲音如同九幽寒冰,“今日,我要將你碎屍萬段,祭我騰兒斷腿之仇!”
影衛散開,結成殺陣,將姬無雙所有退路封死。
姬無雙緩緩拔刀。
斷刀出鞘,烏黑的刀身在月光下沒有反光,唯有那個“劫”字,亮起幽暗的紅芒。
他沒有說話,隻是深吸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