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破曉,驅散了大荒城最後一縷夜色,卻驅不散城中彌漫的肅殺與亢奮。
生死台廣場,早已人山人海。無數武者、百姓、商賈、甚至拖家帶口者,將廣場圍得水泄不通。靠近石台的最佳觀戰位置早已被各大勢力和出價高昂者占據,稍遠些的屋頂、樹梢,甚至臨時搭起的高架上,都擠滿了黑壓壓的人群。喧囂聲、叫賣聲、議論聲彙成一片嘈雜的海洋。
城主府的衛兵在廣場外圍拉起警戒線,維持著基本的秩序。石台四周,則清空出十丈見方的區域,由嶽山親率的精銳親衛把守,嚴禁任何人靠近乾擾。
辰時三刻,王家與水國的人馬率先抵達。
王烈長老一身黑袍,麵色陰沉如水,在一眾王家高手的簇擁下,直接登上廣場東側臨時搭建的、視野最好的觀戰高台。水國領事帶著幾名隨從,占據了旁邊另一處高台,神色同樣冷峻。他們的到來,引來人群一陣騷動和指指點點。
緊接著,李、吳、鄭三家家主也聯袂而至,登上西側另一處高台。他們的態度相對微妙,與王烈等人隻是遙遙頷首,並無過多交流。
戰神殿蒼臨主事來得最晚,也最是低調。他隻帶了一名隨從,悄然出現在廣場邊緣一處不起眼的角落,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投向石台,仿佛隻是來看一場尋常的比試。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投向通往黑虎幫據點的街道方向。
辰時末,就在人群開始有些不耐煩的騷動時,街道儘頭,出現了三道身影。
姬無雙走在最前。他依舊是一身乾淨利落的黑色勁裝,背後用布包裹的斷刀輪廓清晰。步履沉穩,麵色平靜,目光直視前方生死台,對兩側投來的無數道或好奇、或貪婪、或憎惡、或擔憂的目光恍若未覺。晨光落在他身上,仿佛為他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更顯得身形挺拔,淵渟嶽峙。
趙虎緊隨其後,雖然腿傷未完全複原,但走得虎虎生風,獨目凶光四射,掃視著人群,仿佛一頭護崽的猛虎。蘇沐雪則落後半步,白衣如雪,懷抱長劍,清冷的眸子如同寒潭,將所有潛在的威脅儘收眼底。
三人所過之處,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通道,喧鬨聲也為之壓低了許多。無數道目光聚焦在姬無雙身上,試圖從他的表情、步伐、氣息中判斷出虛實。
姬無雙徑直走到生死台下,在親衛劃定的等候區站定。他抬頭,望向那暗紅色的古老石台,眼中古井無波。
巳時正,一聲沉悶的銅鑼聲響徹廣場,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嶽山城主的身影出現在石台正北麵的主看台上。他今日未著戎裝,而是一身象征城主威嚴的深紫色錦袍,目光如電,掃視全場。
“肅靜!”他聲音不大,卻蘊含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今日之約,乃姬無雙與王家、水國年輕一輩,於生死台上了斷私人恩怨!生死台規矩,自古相傳:上台者,生死不論,各安天命!外人不得乾預!違者,視為挑釁大荒城規,格殺勿論!”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王烈、水國領事以及姬無雙:“雙方可有異議?”
王烈冷哼一聲:“無異議!速速開始!”
姬無雙微微頷首。
“好!”嶽山沉聲道,“第一戰,姬無雙,對,王家,王朔!”
話音落下,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飄上了生死台。正是王家此番出戰的第一人,“影牙”!他並未如尋常武者般抱拳行禮或放狠話,隻是靜靜地站在石台一側,全身籠罩在一件寬大的黑色鬥篷中,低著頭,氣息陰冷飄忽,仿佛與石台上的陰影融為一體。手中反握著一對尺許長的烏黑短刺,刺身無光,卻隱隱有血色紋路流動。
“凝氣九重巔峰,氣息凝練陰毒,步伐輕靈詭異,擅刺擊與速攻。”蘇沐雪的聲音細微地傳入姬無雙耳中,這是她結合情報與觀察的判斷。
姬無雙點了點頭,沒有多言。他解開背後包裹,露出了暗藍色的斷刀。刀身星圖在晨光下流轉著溫潤卻內斂的光芒。他足尖一點地麵,身形並未如何作勢,便已輕飄飄地落於石台之上,與“影牙”相隔五丈站定。
兩人站定,石台上的氣氛驟然變得肅殺無比。空氣仿佛都凝固了,連遠處觀眾的呼吸聲似乎都輕了許多。
“開始!”嶽山的聲音落下。
幾乎在“始”字出口的刹那,“影牙”動了!
沒有預兆,沒有蓄力,他整個人如同被壓縮到極致的彈簧驟然釋放!寬大的鬥篷被高速帶起的勁風扯得筆直,發出裂帛般的聲響!他的身影在空氣中拉出一串模糊的殘影,速度快得驚人,五丈距離仿佛不存在,瞬息即至!手中烏黑短刺如同毒蛇的獠牙,一刺咽喉,一刺心口,角度刁鑽狠辣,帶著一股陰寒刺骨的殺意!
快!準!狠!一出手便是絕殺,毫不拖泥帶水!這正是王家“影殺堂”的風格,追求極致的效率與致命性!
台下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呼。許多人都沒看清“影牙”是如何動的,攻擊便已到了姬無雙身前!
然而,麵對這迅若雷霆的襲殺,姬無雙隻是微微側身。
動作幅度不大,卻妙到毫巔,恰到好處地讓過了刺向咽喉的一擊。同時,左手如電探出,食中二指並攏,精準無比地敲在了刺向心口的另一柄短刺側麵!
“叮!”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看似輕巧的一敲,卻蘊含著九千九百九十九斤的沛然巨力與凝練罡氣!
“影牙”隻覺得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從短刺上傳來,整條手臂瞬間酸麻,短刺險些脫手!他心中駭然,這力量……遠超情報!借著衝擊力,他身形急旋,如同陀螺般向後飄退,試圖拉開距離,重整旗鼓。
但姬無雙沒有給他機會。
在敲開短刺的瞬間,他右腳已如鐵犁般向前踏出半步!整個石台似乎都輕輕一震!右手斷刀甚至未曾完全揚起,隻是順勢向前一送!
灰藍色的刀光乍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