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無邊的、純粹的、連時間都仿佛不存在的黑暗。
姬無雙的意識在這片黑暗的最深處沉浮,如同溺水之人,感受不到上下左右,觸摸不到任何實體,唯有深入骨髓的疲憊與無處不在的、鈍刀子割肉般的劇痛殘留,提醒著他曾經經曆過何等慘烈的戰鬥。
沒有記憶,沒有思緒,隻有最原始的“存在”之感,以及那伴隨存在的“痛”。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萬年。
一點微光,毫無征兆地,在這絕對的黑暗中央亮起。
那光極其微弱,似有若無,淡如晨曦初露時最邊緣的一絲魚肚白。它靜靜地懸浮著,不擴散,不閃爍,卻奇異地成為這片虛無中唯一可被感知的“坐標”。
姬無雙那渙散沉寂的意識,被這一點微光若有若無地牽引,開始緩慢地、無目的地向它“飄”去。
越是靠近,那微光便越顯清晰。它並非純粹的光點,其核心處,似乎有一粒極其微小、近乎虛無的……種子。
種子?
這個概念的浮現,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姬無雙混沌的意識裡漾開一絲微瀾。他“看”向那種子。它樸實無華,粗糙的外殼布滿難以言喻的古老紋路,似天然生成,又似蘊含著無窮道理。它沒有散發任何強大的能量波動,沒有瑰麗的色彩,隻有一種內斂到極致的、厚重如大地的生命力,以及一種……“初始”的意味。
就在姬無雙的意識“觸碰”到這種子的刹那——
“嗡!”
種子輕輕一震。
外殼上的一道細微紋路仿佛被點亮,流淌過一抹溫潤如玉的光澤。緊接著,那種子竟在這虛無的黑暗中,向下“落”去。
不,不是落下。是它的底端,探出了一縷纖細到幾乎看不見的、乳白色的根須。根須頑強地向下延伸,仿佛紮入了某種看不見的、卻真實存在的“土壤”。
與此同時,種子的頂端,一點嫩綠悄然頂破外殼,探出頭來。那是一株稚嫩到令人心顫的幼芽,兩片葉子蜷曲著,卻散發著無比純粹的生機。
生根,發芽。
這個過程緩慢而堅定,在絕對的寂靜中進行。姬無雙的意識被牢牢吸引,仿佛見證著某種開天辟地般的奇跡。
幼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抽枝,展葉。它的枝乾從嫩綠變得蒼勁,紋理逐漸清晰,如同虯龍;葉片從稀疏變得繁茂,每一片都仿佛由最上等的翡翠雕琢,脈絡中隱隱有光華流轉。
它長成了一株小樹,又從小樹繼續生長。
根係在虛無中蔓延,越來越粗壯,盤根錯節,仿佛能紮透虛空,汲取來自不可知處的養分。樹乾拔高,變得需數人合抱,樹皮滄桑如龍鱗,每一道裂紋都似蘊藏著歲月與力量。樹冠亭亭如蓋,枝葉伸展,覆蓋的範圍越來越廣,每一片葉子都在微微搖曳,灑落點點充滿生機的清輝。
最終,它化作了一株參天巨樹。
這樹紮根虛無,撐起蒼穹,枝乾仿佛連接著諸天星辰,葉片搖動間似有大道倫音回響。它並非實物,更像是一種概念、一種法則、一種“道”的顯化。龐大,浩瀚,古老,威嚴,卻又透著一種包容萬物、滋養天地的溫柔。
巨樹之下,光影流轉,漸漸勾勒出一道身影。
那身影極為模糊,籠罩在一層似霧非霧的混沌光暈中,看不清麵容,辨不出男女老少,甚至感覺不到具體的生命氣息。它隻是靜靜地站在樹下,仿佛已站在那裡亙古歲月,與巨樹融為一體。
姬無雙的意識在這巨樹與身影麵前,渺小如塵埃,卻奇異地沒有感到壓迫,反而有一種回歸母體般的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