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首先恢複的,是觸覺。
一種溫潤而厚重的包裹感,從四麵八方傳來,輕柔地托舉著每一寸肌膚。水流微微蕩漾的韻律,帶著令人安心的節奏,透過皮膚,滲入骨骼,撫慰著每一處曾經撕裂、破碎、灼痛的所在。
然後是嗅覺。一股難以言喻的清新氣息,混合著草木初生般的生機、玉石溫養後的醇厚、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仿佛來自大地深處的混沌元初之味,緩緩湧入鼻端。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仿佛在洗滌肺腑,滋養神魂。
最後,沉重的眼簾掙紮著,掀開一道縫隙。
光線並不刺眼,是柔和而朦朧的玉青色,透過微微波動的液麵折射下來,在水下形成晃動的光斑。姬無雙的視線起初模糊不清,隻能隱約看到上方氤氳的霧氣,以及霧氣後高遠深邃的岩石穹頂。
意識如同生鏽的齒輪,開始艱澀地轉動。
我是誰……我在哪……
零碎的畫麵與感受紛至遝來:擎天擂上震耳欲聾的喧囂、王騰魔化後猙獰的三頭六臂、斷刀刺入魔種瞬間的悸動、刀魂顯化吞噬魔種的震撼、還有深入骨髓的劇痛與最後無邊無際的黑暗……
補天池。
一個名詞自然而然地浮現。昏迷前最後聽到的話語碎片拚湊起來——閣主下令,送入補天池。
我……還活著。
這個認知讓他精神微微一振,隨之而來的是對自身狀況的本能探查。
念頭甫動,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虛弱感便洶湧襲來,讓他眼前又是一陣發黑。但他強行穩住心神,將注意力緩緩內收。
這一內視,姬無雙心頭便是一震。
首先感知到的,是身體的狀態。斷裂的肋骨已經接續愈合,隻留下隱隱的酸脹;左臂粉碎的骨骼被重新拚合滋養,雖然依舊無力,但結構完好;最致命的右腹貫穿傷,此刻隻餘下一道淡粉色的新肉疤痕,內裡的臟腑似乎也在某種神奇力量下修複如初。皮肉外傷儘數愈合,連疤痕都淺淡得幾乎看不見。
然而,這僅僅是表象。
更深層次的變化,讓他驚疑不定。
經脈……曾經被狂暴力量衝擊得碎裂三成、多處灼斷萎縮的經脈,此刻雖然大部分已經重新連接貫通,但內壁卻布滿了細密的、新生的淡金色紋路,顯得異常堅韌,卻又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陌生”感。經脈中流淌的不再是過去那種相對鬆散、需要刻意引導的氣血之力,而是一種更為凝練、沉重、帶著淡淡溫潤光澤的“流質”,如同水銀,卻又充滿勃勃生機。這氣血的品質,他粗略感覺,至少是受傷前的……三倍以上!
可與之相對的,是總量的銳減,以及一種奇特的“空乏”。
他嘗試微微調動力量,右手指尖在水中輕輕一顫。
嗡……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力量感傳來,然而,預估的強度卻讓姬無雙心頭一沉。
七千斤左右。
隻有七千斤?!
昏迷前,他燃儘一切,觸及的是九千九百九十九斤九兩的極限!即便重傷跌落,按他原本對傷勢的預估和補天池的神效,醒來後力量至少也該恢複到八千五百斤以上才對。
為何隻剩下七千斤?而且這七千斤的感覺……無比凝實、沉重,仿佛每一絲力量都經過了千錘百煉,帶著某種內在的“根性”,與過去那種雖強卻略顯虛浮的力量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