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洞內,空氣仿佛凝固。唯有洞外暴風雪的呼嘯,透過曲折的通道傳來沉悶的嗚咽,更襯得洞內一片死寂。
數十雙屬於冰原蠻族的眼睛,此刻全都聚焦在姬無雙身上。那目光中的狂熱、敬畏、探究與一絲殘留的疑慮,如同實質,讓他感到皮膚微微刺痛。為首的老祭司那句“溫火指引者”的問詢,仍在冰洞中隱隱回蕩。
姬無雙心思電轉。否認?解釋自己隻是個避風雪的路人?看這些蠻族的神情,尤其是那老祭司眼中近乎偏執的篤定,恐怕難以取信。強行衝突?對方人數占優,且在這極端環境中生存的蠻族,必有特殊手段,一旦動手,勝負難料,更可能徹底得罪這些地頭蛇,於他穿越荒古冰原極為不利。
最重要的是,老祭司提到“冰雪之神的恩賜”、“溫火使者”、“古老預言”……這些詞彙,讓他不由自主地聯想到了自己體內的斷刀碎片。第七碎片就在北冥寒淵,而寒淵是至陰至寒之地,若說與“冰雪之神”有關,似乎也說得通。暖陽玉的“調和”氣場引起對方注意,或許隻是表象,更深層的原因……
他決定以靜製動,謹慎應對。
麵對老祭司的躬身詢問,姬無雙沒有立刻回答,隻是微微側身,避開這一禮,同時用之前那種平和的古語緩緩道:“我隻是一個迷途的旅人,借貴寶地暫避風雪,並非什麼使者。老人家,怕是認錯人了。”
他語氣不卑不亢,既未承認,也未激烈否認,留下轉圜餘地。
老祭司緩緩直起身,渾濁卻銳利的眼睛依舊盯著他,尤其是他腰間(暖陽玉位置)和胸口(丹田位置)。他手中的冰狼頭骨拐杖在地上輕輕一頓,發出空洞的敲擊聲。
“迷途的旅人……”老祭司用那蒼老嘶啞的嗓音重複著,忽然換了另一種更加古老、音節古怪、仿佛冰層摩擦般的語言,“Kdrozhorvekhven?(寒霜聆聽你的腳步?)”
這是一種試探。若真是普通人,絕無可能聽懂這種冰原蠻族內部傳承的古老祭祀語。
姬無雙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這語言他完全陌生,但奇異的是,當他聽到這晦澀的音節時,丹田深處,那顆一直靜靜懸浮的“道種”,以及旁邊溫養的斷刀,竟同時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悸動!尤其是斷刀之中,屬於已融合的那六塊碎片的區域,似乎有某種冰寒屬性的力量被隱隱牽動!
他福至心靈,沒有嘗試去理解語言含義,而是將一絲意念沉入丹田,輕輕觸動那傳來悸動的冰寒屬性碎片區域(屬於早期融合的、可能來自極寒之地的某塊碎片)。
嗡……
一股微弱卻精純的冰寒氣息,自他體內悄然散發而出。這氣息並非他自身力量,而是源自斷刀碎片的本源屬性,經過“道種”調和後,顯得格外純淨、古老,甚至帶有一絲……神聖的意味?
這股氣息出現的刹那——
“嗷!”
祭壇上,那顆作為祭祀核心的幽藍色冰晶,驟然光芒大放!原本隻是微弱的寒氣,此刻竟如同被點燃一般,爆發出柔和的藍色光暈,光暈中仿佛有無數細小的冰晶雪花在飛舞盤旋!
與此同時,冰洞四周的洞壁之上,那些原本隻是作為背景的、模糊不清的古老刻痕與壁畫,竟也仿佛被喚醒!
“嗤嗤嗤——”
淡藍色的光芒沿著壁畫上簡陋卻神秘的線條飛快蔓延、點亮!原本昏暗的冰洞,瞬間被幽幽的藍光照亮,如同置身於一個巨大的、冰藍色的古老殿堂!
壁畫的內容變得清晰可見:有巨人般的先祖在冰原上狩獵巨獸,有祭司對著冰山跪拜祭祀,有神秘的符文在冰雪風暴中閃爍……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位於冰洞最深處、正對祭壇的那麵主壁上的圖案!
那是一片無垠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漆黑深淵,深淵上空,盤旋著一頭難以形容其龐大的、似龍非龍、似蛇非蛇的冰晶巨獸的虛影!巨獸身軀殘缺,仿佛已經死去,但其散發出的威嚴與寒意,即便隔著壁畫,也讓人心神震顫。在巨獸屍骸下方,深淵的最深處,壁畫上用最粗獷的線條,勾勒出九條扭曲盤旋、深入大地脈絡的幽暗光帶,其中八條光帶黯淡無光,唯有最中央的一條,閃爍著與祭壇冰晶同源的、冰冷的幽藍光芒,似乎在不斷抽取著深淵中的某種力量,注入上方巨獸屍骸之中。
壁畫下方,刻著一行極其古老、與老祭司所用語言同源的象形文字。姬無雙完全不認識,但當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文字上,尤其是感受到壁畫被點亮時散發出的、與體內碎片悸動同源的古老寒韻時,一段意念信息,竟直接映射入他的腦海:
“寒淵有龍屍,鎮第九陰脈。陰脈不絕,龍屍不腐;龍屍鎮之,寒淵永寂。”
寒淵有龍屍,鎮第九陰脈!
姬無雙心頭劇震!北冥寒淵深處,竟然鎮壓著一具龍屍?還是什麼“第九陰脈”?這信息太過驚人!難道第七塊碎片,與這龍屍或陰脈有關?
而更讓他震驚的是,點亮這壁畫、傳遞這信息的,似乎正是他體內斷刀碎片共鳴引動的結果!這絕非巧合!
眼前的蠻族眾人,早已被這突如其來的異象驚呆了。他們世代在此祭祀,卻從未見過聖晶與祖洞壁畫產生如此強烈的反應!這異象,分明是眼前這位“旅人”帶來的!
老祭司的身體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他猛地轉向姬無雙,眼中再無絲毫疑慮,隻剩下徹底的狂熱與敬畏。他再次深深躬身,這一次,幾乎將額頭觸到冰冷的地麵,用那古老的語言,無比虔誠地高呼:
&norgulis!(冰霜見證!)聖晶共鳴,祖壁畫顯,古老的預言應驗了!您就是‘溫火指引者’,是‘冰雪之神’派來,聆聽聖晶低語、解讀祖畫真意的使者!”
他身後的所有蠻族人,無論男女老少,也齊刷刷地匍匐下去,額頭觸地,發出低沉而整齊的吟誦,充滿了原始的敬畏與臣服。
姬無雙看著眼前跪倒一片的蠻族,又看了看光芒逐漸收斂但餘韻未散的壁畫與聖晶,心中已然明了。
一場意外的暴風雪,一次無奈的躲避,竟將他卷入了一個冰原蠻族古老傳承與預言的核心。他們誤認的身份,或許正是基於斷刀碎片與這處祭祀之地、乃至北冥寒淵深處存在的某種神秘聯係。
否認,已無意義,反而可能引發不可測的後果。
他深吸一口氣,冰洞內冰冷的空氣帶著壁畫殘留的古老氣息湧入肺腑。既然被誤認,或許……可以借此機會,從這些世代居住於此的蠻族口中,了解更多關於北冥寒淵的真實情報?尤其是那“龍屍”與“第九陰脈”?
他緩緩上前一步,沒有去攙扶老祭司,而是將目光投向那麵已經恢複平靜、但圖案深深刻入腦海的主壁畫,用儘量平穩的語調,以古語問道:
“這壁畫所載……‘寒淵龍屍’與‘第九陰脈’……究竟是何物?與我……又有何關聯?”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冰洞中響起,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因接觸古老秘密而產生的凝重。
老祭司抬起頭,臉上油彩在幽藍餘光中顯得格外肅穆,他看向姬無雙的眼神,如同看向行走在人間的神諭。
“尊敬的使者,”他的聲音因激動而沙啞,“請隨老朽移步部落。關於祖畫、關於寒淵、關於神諭……以及您肩負的使命……霜齒部落,將向您展現知曉的一切。”
洞外,暴風雪依舊肆虐。洞內,一場關乎古老秘密的對話,即將展開。
姬無雙知道,他北冥寒淵之行的軌跡,已經因這場意外的遭遇,發生了不可預測的偏轉。而前方等待他的,或許不僅僅是極寒與危險,還有被塵封了無數歲月的……冰原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