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璃離去後,迎星閣內重歸寂靜,但那無形凝滯的氣氛卻並未消散。姬無雙盤坐於寒玉床榻上,表麵閉目調息,心神卻如緊繃的弓弦。聖女冰璃那雙仿佛能洞徹一切本源的冰眸,以及她離去前那句“待商議定奪”,都預示著接下來的決定,將直接關乎他能否繼續北冥寒淵之行,乃至生死。
冰鋒隊長如坐針氈地守在門外,再不敢有絲毫懈怠,更不敢隨意與姬無雙交談。時間在冰封古城特有的、近乎凝滯的寒冷中緩緩流逝。
約莫過了兩個時辰,殿外再次傳來腳步聲,這次略顯雜亂,顯然不止一人。
殿門開啟,冰璃當先而入,身後跟著三位年長的寒族。居中一人,身著繡有繁複冰晶星紋的深藍色長袍,麵容清臒,下頜留著修剪整齊的冰藍色短須,眼神深邃而威嚴,氣息沉凝如萬載冰山,正是冰封古城的城主“冰隕”。左側是一位滿臉皺紋、手持冰晶權杖的老嫗,乃是寒族大長老“霜華”。右側則是一位麵色冷硬、目光銳利如鷹隼的中年男子,是負責古城防衛的統領“冰刃”。三人氣息皆浩瀚如海,遠超神海境,具體境界難以揣測。
冰鋒見狀,連忙行禮後迅速退至角落,垂首肅立。
城主冰隕的目光落在姬無雙身上,帶著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大長老霜華眼神古井無波,冰刃統領則毫不掩飾其審視與戒備。
“外來者,”冰隕開口,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儀,“聖女已告知我等你的情況。身懷熾熱陽火,卻身具微弱星辰碎片氣息,偽裝身份,欲入寒淵核心。”
他頓了頓,繼續道:“按我寒族世代相傳的祖訓,非我族類,尤其身懷相克之力者,嚴禁接近寒淵核心,更遑論觸碰與鎮封相關的星辰之物。此乃維護北冥寒淵穩定、守護此界免受陰寒之力反噬的根本法則。”
姬無雙心中一沉,但麵上依舊平靜,起身行禮:“晚輩姬無雙,見過城主,諸位長老。確為尋物而來,並非有意冒犯貴族規矩,更無破壞寒淵穩定之意。”
“姬無雙?”冰隕眼中閃過一絲了然,“補天閣新晉魁首,身懷斷刀,斬滅魔種,被荒域多方懸賞追殺的姬無雙?難怪……”
顯然,寒族雖避世,卻並非與外界完全隔絕,自有情報渠道。
“正是晚輩。”姬無雙坦然承認,此刻隱瞞已無意義。
冰刃統領冷哼一聲:“身負如此多麻煩因果,更兼本質與我族相克,留你在城中已是破例,還想入寒淵核心?城主,依我看,應當即刻將其驅逐,永不得再近冰原!”
大長老霜華緩緩搖頭,聲音沙啞如冰風:“祖訓固然重要,但聖女所言‘冰封星幕共鳴’亦非虛妄。那星辰碎片氣息雖弱,卻極為純粹古老,確實引動了護城大陣核心的星輝反應。此事……或有蹊蹺。”
冰璃此時開口,聲音依舊空靈:“他的陽火雖與寒淵相克,但極為凝練內斂,且似乎蘊含某種獨特的‘生’之造化,非是尋常暴烈之火。更重要的是,那星辰碎片……我以‘玄冰心眼’窺探,其氣息雖附著於他身,卻與他本身本源並無衝突,更像是……承載之物。碎片本身,似乎與寒淵深處的鎮封核心,係出同源。”
同源?姬無雙心中一動。難道第七塊碎片,本就源自北冥寒淵深處的鎮封之物?或是與之一體?
冰隕城主沉吟片刻,目光如電,直視姬無雙:“你所要尋找之物,究竟為何?與那星辰碎片,有何關聯?你必須坦言。這關乎我族存續與寒淵穩定,非兒戲。”
姬無雙知道,此刻已到了必須攤牌的時刻。再遮遮掩掩,隻會徒增猜疑與敵意。他深吸一口氣,決定透露部分真相。
“晚輩所要尋找的,是一塊缺失的碎片。”姬無雙緩緩道,同時右手虛握,丹田內的斷刀受到感應,雖未顯形,卻將一股更加清晰、純粹的星辰碎片氣息,透過“道種”的遮掩,緩緩釋放出來。
這股氣息出現的刹那,城主冰隕、大長老霜華、統領冰刃,甚至包括冰璃,神色都出現了明顯的變化!他們能感覺到,這氣息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完整”?雖然依舊隻是一塊碎片,但其蘊含的星辰道韻與某種斬斷、淨化、承載的古老意誌,讓他們這些世代與寒淵相伴的寒族高層,都感到一陣心悸與熟悉!
“這氣息……”大長老霜華手中的權杖微微發光,“與‘冰封星幕’核心處殘留的那一絲‘星核烙印’,確有相似之處!但又有所不同,更加……鋒利?”
冰隕城主眼中精光閃爍:“你所尋碎片,可是與一柄斷刀有關?”
“正是。”姬無雙點頭,“此刀於我有緣,亦關乎晚輩道途承諾。據晚輩所知,其中一塊碎片,便在北冥寒淵深處。此刀有靈,曾助我斬滅邪魔,淨化汙穢,其性中正,絕非邪惡之物。晚輩以道心立誓,尋此碎片,隻為修複此刀,絕無破壞寒淵鎮封、危害貴族之意。”
他言辭懇切,並以道心立誓,在修行界這是極重的承諾。
殿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幾位寒族高層顯然在以秘法交流。
片刻後,冰璃再次看向姬無雙,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決斷:“你的坦誠,省卻了許多猜疑。你所言斷刀,或許……與我族一段失落的曆史記載有關。上古之時,確有星族大能以無上神兵,協助我先祖鎮壓陰脈異動。但那神兵後來破碎失落,不知所蹤。”
她話鋒一轉:“然而,祖訓不可輕廢。你身懷陽火,本質相克,即便有那暖玉調和,深入寒淵核心,也必然引動陰寒之力反噬,自身難保,更可能波及鎮封。按理,我族不應允你。”
姬無雙心中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