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岩城的跨域傳送陣,將姬無雙送到了距離天風城最近的大型樞紐——“落楓城”。此後數日,他曉行夜宿,全力趕路,沿途避開不必要的紛擾,終於在得知消息後的第七日傍晚,遠遠望見了天風城的輪廓。
天風城坐落在一片廣袤平原之上,城牆比雲嵐城更加高大雄偉,以潔白的玉石混合某種銀色金屬築成,在夕陽下泛著冷冽而莊嚴的光澤。城池上空,隱隱有強大的陣法波動流轉,顯然防禦森嚴。
越是接近,姬無雙心中的那份急切與凝重便越是沉甸甸的。他沒有選擇從城門進入,而是在城外數十裡處,尋了一處僻靜山林隱下身形,等待夜幕降臨。
許文山提供的路線圖中,不僅標注了路徑,還附帶了一些關於天風城各方勢力、尤其是蘇家的簡要信息,以及一張粗略的蘇家祖宅方位圖。圖上標注,蘇家祖宅位於天風城東南區域,占地極廣,幾乎自成一方府城。
夜色漸濃,星光黯淡,有薄雲遮月。正是潛入的好時機。
姬無雙換上一身深灰色夜行衣,將氣息收斂到極致,周身仿佛籠罩著一層淡淡的、與夜色融為一體的虛無感,這是“虛幻種子”帶來的隱匿之效。他如同暗夜中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掠向天風城高大的城牆。
城牆雖高,陣法雖嚴,但終究難不住一位初步掌握空間之力、且肉身強橫、對力量掌控入微的修士。他尋了一處陣法波動相對平緩、守衛巡邏間隙略長的地段,如同壁虎般悄無聲息地攀上城牆,在陣法光罩交替的刹那,身形一晃,已融入牆頭的陰影之中,俯瞰城內。
城內燈火通明,街道縱橫如棋盤,比起雲嵐城繁華了何止十倍。東南方向,一片連綿的、燈火更為密集、建築更為高大恢弘的區域,便是蘇家祖宅所在。
姬無雙沒有走街道。他在屋頂簷角間縱躍飛掠,身形如煙,快得隻留下淡淡的影子,即便偶爾有巡邏的城衛或更夫經過,也隻覺一陣微風吹過,抬頭看時,早已空無一物。
越是接近蘇家祖宅,周圍的警戒便越是森嚴。不僅蘇家自身的護衛增加了數倍,明哨暗樁林立,姬無雙還敏銳地察覺到,在蘇家外圍的一些關鍵節點和製高點上,潛伏著一些氣息更加隱晦、也更加危險的身影。這些人的氣息與蘇家護衛截然不同,更加冷冽、高傲,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的漠然——淩霄殿的人!
他們如同無形的蛛網,將蘇家祖宅隱隱籠罩。
姬無雙心中凜然,行動更加謹慎。他繞開了那些明顯的監控點,憑借著“虛幻種子”對空間的微妙感知,以及自身強大的神識,在陰影與建築的死角間穿梭,如同遊魚般滑入了蘇家龐大的府邸範圍。
按照記憶中的粗略方位圖,蘇家家主居住的核心院落,應該位於祖宅中心偏西的“棲鳳軒”。那曾是蘇家曆代家主居所。
然而,當他悄然靠近棲鳳軒時,卻發現這裡雖然依舊精美雅致,燈火通明,卻透著一股異樣的“空”感。守護在外的護衛,看似恭敬,眼神卻不時飄向院內深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與……監視的意味。院內仆役行走間也顯得小心翼翼,氣氛壓抑。
“果然被軟禁了麼……”姬無雙心中一沉。他沒有貿然進入棲鳳軒,那裡很可能是個陷阱,或者有更強的高手坐鎮。
他想起許文山曾提及,蘇沐雪早年曾遊曆外域,回歸後執掌家族,定然有自己的心腹班底。或許,可以從這些人入手。
他回憶著與蘇沐雪在青陽城時的點滴。那時,她身邊似乎常跟著一位沉默寡言、但辦事極為利落可靠的老仆,姓……好像姓“忠”?蘇忠?他似乎是蘇家的老人,對蘇沐雪忠心耿耿。
姬無雙在蘇家龐大的府邸中,如同暗影般遊走,避開一隊隊巡邏護衛,搜尋著可能的目標。他專挑那些看起來相對老舊、偏僻,或者仆役居住的院落探查。
終於,在後宅一處偏僻的、略顯破敗的小院外,他聽到裡麵傳來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咳嗽聲,以及一個蒼老而焦急的低語:“……小姐那邊……送不進去……大長老的人看得太緊……淩霄殿那幫雜碎……”
姬無雙眼神微凝,悄然翻入院牆。
院內隻有一間正房,窗戶紙上映出一個佝僂的身影,正在油燈下焦急地踱步。院中並無他人。
姬無雙如同落葉般飄到窗下,指尖凝聚一絲微不可查的寒氣,在窗紙上無聲地劃開一道細縫,向內望去。
隻見屋內陳設簡陋,一名頭發花白、麵容枯槁、但眼神依舊銳利的老者,正對著一盞油燈,手中摩挲著一塊半舊的玉佩,臉上滿是憂憤。看其麵容,依稀能辨認出當年青陽城那位忠仆的輪廓,隻是蒼老了太多。
“咳咳……”老者又劇烈咳嗽了幾聲,嘴角隱有血絲。
姬無雙不再猶豫,以神識傳音,聲音凝成一線,送入老者耳中,用的卻是當年在青陽城時,蘇沐雪曾教過他的、一種隻有她和身邊極親近之人才懂的暗語切口:“青陽舊事,月下殘棋,可還記得‘三七之位’?”
屋內老者身形猛地一僵,手中玉佩差點脫手!他霍然轉頭,渾濁的老眼中爆射出難以置信的精光,死死盯向窗外,嘴唇顫抖,同樣以神識傳音回複,聲音帶著激動與駭然:“三七之位……天元不在!你……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