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的回歸,仿佛是從無底深淵中艱難上浮。最先感知到的,是身體每一處傳來的、如同被拆散重裝過般的劇痛,尤其是左肩那個被古神寂滅光線擦出的焦黑孔洞,以及被淩霄殿劍氣侵蝕的傷口,火辣辣地灼燒著神經。緊接著,是耳邊呼嘯的風聲,以及……身下堅硬、冰冷、帶著砂礫感的觸感。
姬無雙艱難地睜開雙眼,視野從模糊逐漸清晰。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陽的天空。那天空的顏色很奇怪,並非尋常的蔚藍或陰天的鉛灰,而是一種沉悶的、仿佛蒙著一層淡淡血色的暗沉色調。空氣中彌漫著熟悉的、屬於荒域的乾燥與荒涼氣息,但似乎又多了一些彆的東西——一絲絲若有若無的、令人心神不寧的威壓,以及靈氣中摻雜的、極其微弱的陌生能量,帶著神聖與冷漠交織的奇異感覺。
他發現自己正躺在一片荒蕪的戈壁灘上,周圍是熟悉的暗紅色岩石和枯黃的荊棘叢。遠處,地平線上隱約可見連綿起伏的黑色山巒輪廓——這裡似乎是荒域的邊緣地帶,距離補天閣所在的區域不算太遠。
他掙紮著想要坐起,卻牽動了全身傷口,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內視己身,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九竅黯淡無光,幾乎停止了運轉;“道種”雖然依舊存在,但光芒微弱,旋轉遲緩;經脈中充斥著各種殘留的異種能量——淩霄殿的淩厲劍氣、血冥魔功的汙穢魔氣、古神寂滅法則的侵蝕之力、以及空間亂流造成的細微損傷……這些力量彼此衝突、侵蝕,讓他的身體如同一個隨時可能崩潰的戰場。唯有丹田深處,那枚“虛幻種子”依舊散發著朦朧微光,勉強維持著他識海的穩定,沒有在空間亂流中徹底迷失。
唯一的好消息是,背後負著的斷刀傳來溫潤平和的波動,暗金與冰藍的光華在刀身上緩緩流轉,一絲絲精純的星辰之力正持續不斷地反哺著他乾涸的經脈,緩慢地修複著傷勢,壓製著那些異種能量的肆虐。第八碎片的融入,以及最後吸收的那團液態星辰本源,讓斷刀的靈性似乎恢複了許多,威能內斂,卻更顯深不可測。隻是刀尖處那最後的缺口,依舊頑固地存在著,提醒著他還需要“神血”才能徹底完整。
“我還活著……回到了荒域……”姬無雙心中稍定,至少沒有流落到完全陌生的絕地。他嘗試運轉《真我種道經》,哪怕隻是最基礎的周天循環,也引得經脈劇痛,氣血翻騰,差點再次暈厥。傷勢太重,短期內恐怕難以恢複戰力。
他勉強從儲物法器中取出幾枚療傷丹藥服下,又取出清水喝了幾口,這才感覺恢複了些許力氣。他需要儘快弄清楚自己具體在什麼位置,然後找一個安全的地方療傷,同時打探蘇沐雪、妖月以及隕神墟崩塌後的消息。
就在他準備起身辨認方向時,無意中抬頭望向天空的動作,卻讓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瞳孔驟然收縮!
隻見那灰蒙蒙的、帶著淡淡血色的天穹之上,不知何時,赫然懸掛著七顆……星辰?!
不,那不是尋常的星辰!
它們排列成一個古怪的、仿佛某種古老符印的陣型,均勻地分布在天空的不同方位。每一顆都散發著妖異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暗紅色光芒,大小看起來比月亮稍小,但光芒卻更加刺目、更加……具有壓迫感!即便是在白晝,也能清晰看到它們的存在,如同七隻冷漠俯視大地的血色眼眸!
更讓姬無雙心悸的是,當他凝神去“看”那些血色星辰時,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混合著敬畏、恐懼、排斥的複雜情緒油然而生。同時,他體內的“道種”竟自發地傳來一陣輕微的悸動與……排斥反應!仿佛遇到了天敵!
“這是……什麼東西?”姬無雙聲音乾澀。這絕非自然天象!荒域的天空,他再熟悉不過,從未有過這樣的“星辰”!而且,這些血色星辰散發出的那種神聖又冷漠的威壓,與他之前接觸過的任何力量都不同,卻隱隱與瑤光聖女描述的“牧神者”氣息有某種相似之處!
就在他心中驚疑不定之際,遠處天際,突然亮起一道璀璨的、呈現出七彩之色的流光!那流光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劃破長空,朝著荒域中央區域疾馳而去,在灰暗的天空背景下顯得格外醒目。
“那是……補天閣的‘七彩雲天梭’?最高級彆的傳訊預警?!”姬無雙認出了那道流光的來曆,心中猛地一沉。他在補天閣時,曾聽聞過這種隻有在宗門麵臨生死存亡或發生波及整個荒域乃至八域的驚天巨變時,才會動用的最高等級傳訊法器!它一旦升空,意味著補天閣已經啟動了最高級彆的警報,並向所有在外弟子和盟友勢力發布緊急召集與預警信息!
出大事了!而且是天大的事!
聯想到天空那詭異的七顆血色星辰,空氣中彌漫的陌生威壓,以及隕神墟中古神殘念最後的咆哮與崩塌……姬無雙心中湧起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
他不再猶豫,強忍著傷痛,掙紮著站了起來,辨明方向後,朝著記憶中距離此地最近的、一處有補天閣隱秘聯絡點的小型綠洲城鎮蹣跚走去。他必須儘快獲取信息!
一路上,荒域似乎與他記憶中的樣子有了些許不同。原本就稀少的生靈蹤跡似乎更加罕見了,連一些常見的低階妖獸都隱匿了起來。空氣中那種令人心悸的威壓感時強時弱,仿佛在呼吸。偶爾能看到遠處天際有零星的遁光倉惶飛過,方向各異,卻都帶著一種惶急的氣息。
當他曆經艱難,終於抵達那處名為“沙泉鎮”的綠洲小鎮時,眼前的景象更是印證了他的猜測。
小鎮外圍的簡易防禦工事已經被加固,入口處有身著補天閣服飾的弟子帶著當地護衛緊張地盤查著進出之人。鎮內氣氛凝重,行人神色匆匆,麵帶憂懼,交談聲壓得極低。一些店鋪已經關門歇業,街道上散落著一些未來得及清理的雜物,顯然經曆過短暫的混亂。
姬無雙沒有直接去聯絡點,而是先在一處相對偏僻的茶棚角落坐下,要了壺最便宜的粗茶,默默聽著周圍人的低聲議論。
“……天上那七個紅疙瘩到底是什麼鬼東西?看得人心慌!”
“聽補天閣的大人說,好像叫什麼‘神隕之兆’還是‘七星懸天’……反正不是什麼好事!”
“靈氣都變了!修煉起來總感覺有東西在看著你,邪門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