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霧靄濃得化不開,踏入其中不過數丈,身後的天光與來路便徹底消失。空氣粘稠而滯重,帶著一股淡淡的、類似陳年檀香與金屬鏽蝕混合的奇異氣味。視線被壓縮到不足十步,神念探出,如同泥牛入海,稍遠些便會被扭曲、稀釋,甚至反彈回混亂的雜波。
墨塵走在最前,每一步都踏得極穩,落腳點似乎遵循著某種古老的韻律。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枚殘破的紫色玉玨,玉玨散發著微弱的熒光,在濃霧中指引著方向。
“緊跟我,踏我落腳之處,偏差不可過半尺。”他的聲音在霧中顯得沉悶,“此地空間脈絡紊亂,感知欺騙是常事。所見未必為實,所聞未必為真。守住心神,勿要理會任何幻聽幻視。”
話音剛落,姬無雙便覺眼角餘光瞥見左側霧中似有一道白影閃過,帶著隱約的哭泣聲。他心神一凜,立刻收斂雜念,緊守靈台,隻盯著墨塵的背影和腳下。身側的蘇沐雪呼吸微促,顯然也遇到了乾擾,但很快平穩下來。趙虎低罵了一句什麼,重刀隱隱嗡鳴,似在驅逐無形侵擾。冰璃及身後的霜鋒衛氣息連成一片,冰寒之意彌漫,將靠近的霧氣都凍結出細碎冰晶,他們仿佛一台精密的機器,不為外物所動。炎烈最為吃力,重傷之下心神不穩,額頭見汗,步伐有些虛浮,蘇沐雪不動聲色地靠近,一股溫和的靈力悄然渡去,助他穩定心神。
隊伍在濃霧與無形的壓力中緩慢而堅定地前行。時間感在這裡變得模糊,仿佛隻走了片刻,又仿佛跋涉了數個時辰。地勢忽高忽低,有時需側身擠過僅容一人的石縫,有時又踏入空曠卻回音隆隆的詭異洞穴。
終於,前方的墨塵停住了腳步。他手中的紫色玉玨光芒變得明亮了些許,發出輕微的震顫。
“到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身形仿佛融入霧氣,驟然消失。
姬無雙毫不猶豫,緊隨其後。一步踏出,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濃霧在身後如同被無形的屏障阻隔,前方是一片巨大的、相對平坦的山間穀地。穀地四周,是陡峭的、泛著淡紫色光澤的岩壁,岩壁上攀附著許多散發微光的藤蔓與地衣,提供著柔和的光源。穀地中央,竟矗立著一片規模宏大的古老建築遺跡!
斷壁殘垣間,依稀可見昔日的殿宇輪廓,巨大的石柱傾倒,精美的浮雕被歲月侵蝕得模糊,但那股蒼茫、古老、曾經恢弘的氣勢,依舊撲麵而來。建築風格與當今八域主流迥異,線條更加古樸粗獷,蘊含著某種與天地自然契合的道韻。一些殘存的牆壁上,還能看到以紫色晶石鑲嵌出的、已然黯淡的星辰與雲紋圖案。
“這裡就是上古‘紫雲宗’的山門遺跡。”墨塵的聲音帶著一絲感慨,“補天閣祖師昔年遊曆至此,發現了這處被天然迷陣和殘留禁製保護的秘境,並加以修繕利用,作為一處絕密的避難所。隻是年代久遠,許多布置已然失效。”
他的目光投向遺跡最高處,那裡有一座相對保存完好的石殿,石殿頂部,隱約可見一個複雜的、覆蓋了小半個穀地的巨大陣圖刻痕,許多地方已經斷裂、湮滅,但核心部分似乎仍有微光流轉。
“護山大陣的核心就在那裡。雖已殘缺十之七八,但隔絕內外神念探測、混淆天機的核心功能尚存。隻要不全力激發,引動太大能量波動,即便牧神使從山脈上空經過,也極難察覺此地異常。”墨塵解釋道,“這也是我們選擇此處隱匿的最大依仗。”
眾人穿過殘破的廣場,踏上通往石殿的古老石階。石殿內部空曠,地麵中央是一個更加清晰、直徑約三丈的圓形陣盤,以某種非金非玉的紫色材料勾勒,陣紋繁複玄奧,許多節點鑲嵌著大小不一的紫色晶石,大部分已經黯淡無光,隻有中央幾顆較大的,還散發著穩定的微光。
墨塵走到陣盤中央,神色肅穆。他咬破指尖,逼出三滴精血,分彆滴落在陣盤三個特定的凹槽中。同時雙手結印,口中念誦著古樸晦澀的音節。那音節似乎引動了某種共鳴,整個石殿微微震顫,地麵陣盤上的紫色紋路逐一亮起,從中央向四周蔓延,雖然許多紋路亮到中途便因斷裂而熄滅,但核心部分的光芒卻越來越盛。
嗡——
一聲低沉悠長的震鳴響起,如同塵封的古鐘被敲響。一道淡紫色的、半透明的光幕,自石殿頂部那巨大的陣圖刻痕處生出,如同一個倒扣的碗,緩緩向下延伸,最終與石殿基座處升起的微光連接,形成了一個將整個山穀遺跡籠罩在內的巨大光罩。光罩閃爍了幾下,隨即穩定下來,顏色極淡,近乎透明,若非仔細感知,幾乎難以察覺。
身處光罩之內,眾人立刻感覺到不同。外界的紫色霧靄被徹底隔絕,穀內空氣清新,靈氣濃度明顯比外界高出不少,更重要的是,一種“安全”與“隔絕”感油然而生。仿佛從波濤洶湧的大海,瞬間進入了一個平靜的港灣。
“陣法已初步激活,可維持基本隱匿與防護。”墨塵臉色略顯蒼白,顯然啟動這殘缺古陣消耗不小,“此地靈氣尚可,且受古陣殘餘道韻滋養,對修煉有裨益。我們需在此隱匿一段時日,期間儘量恢複、提升實力。我會嘗試修複部分陣法的預警與防禦功能。”
他看向眾人:“各自尋找合適的靜修之地,但不要離開山穀範圍。食物飲水,穀中有靈泉與一些耐寒的奇果,霜鋒衛可負責采集與警戒分配。”
冰璃微微頷首,身後兩名霜鋒衛隊長無聲出列,開始探查山穀環境。
趙虎將重刀插在地上,咧嘴笑道:“這地方不錯,夠隱蔽。俺先調息一番,這一路繃得緊。”說罷便盤坐在一根傾倒的石柱旁,運轉起戰神殿的功法,周身泛起淡金色的微光。
炎烈早已支撐不住,靠著殿內牆壁緩緩坐下,取出丹藥服下,閉目療傷,身上焦糊處有微弱的火光與生機之力交替閃爍。
蘇沐雪看向姬無雙,眼中帶著詢問。姬無雙對她點點頭,示意自己無妨。他走到石殿一角相對完整的地方,盤膝坐下,卻沒有立刻入定,而是仔細感受著周圍。古陣的光罩,山穀的氣息,還有體內那枚“道種”在相對安全環境下傳來的、更加清晰的脈動。
暫時的安全,意味著更充分的準備時間。他必須抓緊每一刻,在這被遺忘的上古遺跡中,積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