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虎的隕落,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姬無雙本就瀕臨崩潰的心神防線。那聲“沒拖後腿吧”的微弱遺言,如同最鋒利的冰錐,狠狠鑿穿了他的靈魂,留下一個血淋淋、空蕩蕩的巨大窟窿。無邊的劇痛、悔恨、憤怒,以及一種要將整個世界都拖入毀滅的瘋狂,如同海嘯般淹沒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雙目赤紅,血淚混流,呆呆地看著趙虎那殘破的身軀無力下墜,看著那觸目驚心的空洞,大腦一片空白,隻有耳畔嗡嗡作響,仿佛整個世界的聲音都離他遠去。
頭頂,鎮神印碾碎了“萬戰魂壁”的最後殘光,再無阻礙,帶著雲翼冰冷的殺意與毀滅萬物的威勢,轟然壓下!陰影籠罩,死亡的氣息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他的脖頸。
身前,影煞眼中閃爍著殘忍與貪婪混合的光芒,短刃如同擇人而噬的毒牙,再次悄無聲息地刺向他的咽喉與丹田!這一次,再無趙虎那奮不顧身的阻攔。
似乎,一切都要在此刻終結。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發、姬無雙心神失守、幾乎放棄抵抗的刹那——
“冰璃……領寒族敕令,請九幽寒淵……降葬此神!”
一個清冷、平靜,卻蘊含著不容置疑決絕的聲音,如同破開厚重冰層的第一縷晨光,清晰地響起在姬無雙混亂的識海邊緣,也響徹在血火交織的夜空。
是冰璃!
她不知何時,已抱著昏迷的蘇沐雪,來到了望龍台邊緣最高的一處殘破石柱之上。她將蘇沐雪小心地安置在相對完好的角落,設下一層薄薄的冰晶護罩。然後,她轉身,麵向那高懸天空、如同金色魔神的雲翼,以及那碾壓而下的鎮神印,還有疾刺姬無雙的影煞。
她的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隻有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如同萬載寒淵的最深處,倒映著漫天戰火與血色,卻平靜得令人心顫。
她抬起雙手,十指如同穿花蝴蝶般,結出一個又一個古老、繁複、散發著極致寒意的印訣。每一個印訣完成,她周身的氣息就冰冷一分,臉色就蒼白一分。當她結出第七個印訣時,她的發梢、眉宇間,甚至開始凝結出細密的、泛著幽藍光芒的冰晶。
“寒族禁術·九幽冰葬。”
冰璃朱唇輕啟,吐出這六個字,聲音依舊平靜,卻仿佛帶著來自九幽地獄的凜冽寒風。
最後一個印訣完成。
她雙臂緩緩張開,如同擁抱虛空,又如同獻祭自身。
嗡——!
以她為中心,一股無法形容的極致寒意,轟然爆發!那並非尋常的冰雪寒冷,而是一種仿佛能凍結靈魂、凝固時光、將萬物拖入永恒沉眠的“寂滅之寒”!
天空之中,無端湧現出無數幽藍色的冰晶雪花,每一片雪花都仿佛承載著一個微縮的寒冰世界,散發出令人靈魂戰栗的低溫。這些雪花並未飄向姬無雙,也未攻擊影煞,而是如同受到無形牽引,無視了空間距離,瞬間出現在雲翼的腳下,出現在他踏出的金色蓮紋虛影周圍!
“嗯?”雲翼第一時間察覺到了異常。這股寒意並非物理層麵的低溫,而是直接作用於法則與神魂層麵,竟然讓他腳下流轉的神力蓮紋都出現了明顯的滯澀、凍結跡象!甚至連他與鎮神印之間的聯係,都因為這股詭異的寒意而變得略微遲緩!
“雕蟲小技,也敢……”雲翼冷哼,正要催動神力震散這些煩人的冰晶雪花。
然而,冰璃的禁術,才剛剛開始。
“以我冰璃之身,化九幽之引。”
“以我寒族之魂,喚永凍之葬。”
冰璃的聲音變得空靈而縹緲,仿佛從極其遙遠的地方傳來。她張開的手臂緩緩合攏,仿佛擁抱自己。
下一刻,令人心魂震顫的一幕出現了。
冰璃那絕美而清冷的身軀,從雙腳開始,迅速變得透明、晶瑩,如同最純淨的水晶!不,不是水晶,而是冰!一種內蘊幽藍光芒、仿佛蘊含著整個寒冰世界奧秘的“本源玄冰”!
凍結的速度快得驚人,眨眼間便蔓延過她的雙腿、腰腹、胸膛……最終,將她的頭顱也徹底覆蓋。
當最後一個印訣的光芒在她指尖熄滅時,原地,已然不見冰璃的身影,隻剩下一尊高達丈許、通體晶瑩剔透、內蘊流轉幽藍光芒、栩栩如生的冰雕!冰雕保持著雙臂微張、仰望蒼穹的姿態,容顏絕世,眼神卻空洞無物,唯有那極致的、仿佛能葬送一切的寒意,如同實質的潮水,源源不斷地從冰雕之中散發出來!
冰璃,竟以自身血肉、神魂、本源為祭品,施展這“九幽冰葬”禁術,將自身化作了一座溝通九幽寒淵、引動永凍之力的“冰葬之源”!
而這座“冰葬之源”出現的瞬間,那些原本隻是滯澀雲翼腳下蓮紋的幽藍冰晶雪花,仿佛找到了核心與主宰,瘋狂地朝著雲翼的雙腳彙聚、凝結!
哢、哢、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