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方無數道凝固的、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
雲翼那身華麗威嚴的金色神甲,如同經曆了萬載歲月風化,無聲無息地,化作了點點金色的塵埃,飄散開來。
神甲之下,那具曾經蘊含著恐怖神力、散發著神聖光輝的神軀,也開始寸寸瓦解。從胸前的傷口開始,裂紋迅速蔓延至全身,血肉、骨骼、經脈,都如同碎裂的琉璃,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這些光點並非四散飄飛,而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朝著他眉心那枚已然黯淡、甚至開始出現裂痕的金色豎瞳彙聚。
最終,所有的光點,連同他最後殘存的神魂意誌,都被壓縮、凝聚於眉心一點。
那一點金光,起初明亮,隨即迅速黯淡、內斂,最終,化為了一枚約莫指甲蓋大小、形狀不規則、通體暗金、表麵布滿天然神秘紋路、卻散發著無比精純神性波動的……晶體碎片。
同時,數滴璀璨如液態太陽、蘊含著磅礴生命精華與神則氣息的淡金色血液,自那晶體碎片下方滴落,懸浮在半空,並未墜落。
而那枚暗金色晶體碎片,在空中微微顫動了一下,仿佛還有一絲不甘的餘韻,但終究是失去了所有活力與靈性,如同一塊冰冷的頑石,靜靜地懸浮在那裡。
曾經高高在上、視八域眾生如草芥、一掌覆滅飛雲書院、一指誅殺龍王敖戰的牧神使者——雲翼,就此……神軀崩解,神魂湮滅,僅留下一枚殘破的“神格碎片”與數滴“神血”,昭示著他曾經的存在。
直到雲翼徹底消散,那股籠罩戰場的、詭異的凝滯感,才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
時間,重新開始流淌。
風聲,火光劈啪聲,遠處隱約的**與哭泣聲,再次傳入耳中。
但整個戰場,卻陷入了一種死寂般的沉默。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超乎想象的劇變,震得失去了言語。
神仆軍們失去了首領的威壓與指引,臉上那冰冷麻木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裂痕,變成了茫然、恐慌,甚至……絕望。他們能感覺到,自己與牧神使、與神界的聯係,仿佛隨著雲翼的隕落,被徹底切斷了!
殘存的龍王府子弟,以及被冰晶護罩保護的蘇沐雪(她仍在昏迷),還有昏迷的炎烈,都呆呆地望著天空,望著那扇正在緩緩閉合、最終徹底消失不見的混沌星門虛影,望著那懸浮在半空的暗金碎片與金色神血,望著那個如同石雕般凝固、氣息微弱卻依舊挺立的持刀身影。
冰璃所化的幽藍冰雕,依舊矗立在石柱之巔,散發著冰冷的寒意,仿佛在默默見證著這一切。
影煞僵立在姬無雙側方不遠,手中的短刃還保持著刺出的姿勢,麵具下的猩紅眸光劇烈閃爍,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駭與……一絲本能地、對未知存在的恐懼。他看了看雲翼消失的地方,又看了看姬無雙,最後望向那混沌星門消失的夜空,身體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起來。
而姬無雙,在那股凝滯感消失的瞬間,便再也支撐不住。天絕刀脫手,化作一道黯淡流光沒入他體內。他左足“湧泉竅”內,那本就擴大到極限的裂痕,終於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徹底崩碎了一角!劇烈的、源自道基損毀的痛楚,如同千萬根鋼針同時刺入靈魂!
“噗——!”
他猛地噴出一大口混雜著內臟碎塊的汙血,眼前一黑,意識如同斷了線的風箏,朝著無儘的黑暗深淵,急速墜落。
殘破的身軀,如同折翼的飛鳥,無力地從空中,向著下方染血的大地,飄然落下。
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瞬,他似乎看到,那枚懸浮的暗金“神格碎片”與數滴金色“神血”,仿佛受到某種牽引,化作流光,朝著他墜落的方向,飛射而來……
而後,是無邊的黑暗與寂靜。
萬龍嶺的夜,依舊被血與火浸染。
但空氣中,那令人窒息的、屬於牧神使的恐怖威壓,已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茫然,一種見證神隕的震撼,以及……對那扇神秘“門扉”與未知未來的,深深恐懼與茫然。
神使,隕落了。
被一個下界少年,一刀斬落神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