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殘月懸空,警訊傳遍四方。
姬無雙深知自己已如投入沸油的冰塊,瞬間成為整個沉星澤乃至更廣闊水域的焦點。他不敢有絲毫停留,強忍著右掌傷勢與靈力消耗帶來的虛弱,在夜色與叢林的雙重掩護下,向著感知中水靈氣略有異樣的西北方向,全力潛行。
然而,洪域的水網與宗門勢力盤根錯節,遠非他初來乍到所能儘悉。水月閣的最高警報,如同在平靜(實則暗流洶湧)的湖麵投下巨石,漣漪以驚人的速度擴散。
僅僅在他擺脫第一波水月閣小隊不到兩個時辰後,第二波追兵已然循著殘留的微弱氣息與戰鬥痕跡,追了上來。
這是一支隸屬於瀾滄宗的五人巡邏隊,修為最高者同樣為凝氣九重,其餘四人在凝氣七重上下。他們顯然已接到緊急通知,知曉目標可能掌握某種克製水法、甚至能損傷神眷的詭異力量,因此並未貿然布陣強攻,而是采取遊鬥騷擾的策略。
五人分散開來,依托茂密林木與複雜水域地形,遠遠地以水箭、冰錐、水縛等中遠程術法進行襲擾,不求傷敵,隻求遲滯姬無雙的腳步,消耗他的靈力,並不斷發出定位信號,為後續更強的隊伍指引方向。
“賊子休走!”
“纏住他!長老很快就到!”
術法雖不致命,但綿綿不絕,且精準地封鎖著姬無雙最可能的逃脫路徑。姬無雙被迫一次次閃避、格擋,天絕刀雖利,但每一刀斬出,無論是擊碎冰錐還是劈開水箭,都需要消耗靈力。尤其是在這水靈氣濃鬱、其他屬性靈氣稀薄的環境下,他體內偏向混沌、戰意、以及那絲微弱雷霆屬性的力量,恢複起來異常緩慢。
第一洞天雖能自行衍生混沌本源,但在外界環境嚴重“偏科”的情況下,衍生速度大打折扣。他就像一條離水的魚,賴以生存的“氧氣”正被快速消耗,卻得不到有效補充。
第三波攔截接踵而至,這次是碧波門的兩名築基初期修士,帶著七八名凝氣中後期的弟子,從側翼包抄而來。他們布下了一個簡易的“碧波迷蹤陣”,並非強攻,而是製造出大片濃鬱水霧與扭曲光影,乾擾姬無雙的感知與方向判斷,同時不斷以蘊含腐蝕之力的“弱水絲”從刁鑽角度偷襲。
姬無雙揮刀連斬,灰蒙蒙的刀芒撕開水霧,斬斷弱水絲,破開迷蹤幻影。但每一次揮刀,他都能清晰地感覺到,天絕刀對於靈力的“索取”似乎比以往更甚。刀身深處那股桀驁而饑渴的力量,仿佛被“絕神”特性的初步展現所刺激,變得更加活躍,每一次發力,都如同長鯨吸水般,從他本就乾涸的經脈中抽取大量靈力!
更麻煩的是,他發現,在這水澤環境中,自己刀芒中蘊含的那股“戰意”,也受到了無形的壓製與消磨。戰意源於精神與氣血,本應熾烈昂揚,但周遭無處不在的陰柔水汽與沉滯水靈,如同無形的濕冷棉被,包裹、滲透,讓戰意的燃燒變得艱難,威力也隨之下降。
三場遭遇,雖未受致命創傷,但姬無雙的狀態已滑落至穀底。
此刻,他藏身於一株半朽的空心古樹內部,渾身衣物被術法餘波劃破多處,留下數道淺痕,滲出絲絲血跡。臉色蒼白如紙,呼吸粗重,額頭冷汗密布。體內靈力,僅剩不到兩成!而且恢複速度慢得令人心焦,照此下去,至少需要大半天靜修,才能恢複到五成左右。
右掌的傷勢因為連番運力而惡化,那停滯的雷霆洞天雛形傳來持續不斷的、如同碎裂般的痛楚,連帶著整條右臂都有些使不上力。他嘗試從儲物袋(得自斷刃鎮,空間極小)中取出療傷丹藥,卻發現僅存的幾顆低階丹藥,對經脈與這種涉及洞天雛形的反噬傷勢,效果微乎其微。
最讓他心頭沉重的是天絕刀。古樸的刀身橫在膝上,幽光比之前更加內斂,甚至顯得有些……沉寂。但他能感覺到,刀身深處那股渴望力量、渴望戰鬥、渴望斬斷一切的意誌,並未減弱,反而因為靈力供給不足而顯得有些焦躁。它就像一匹被餓了三天的絕世凶馬,依舊渴望奔馳廝殺,但主人卻已無力提供足夠的草料。
“此地環境,於我太過不利。”姬無雙眼神沉凝,快速分析著現狀,“水靈氣壓製其他屬性靈力恢複,戰意受挫,天絕刀消耗劇增……再這樣被動逃竄、零星接戰,不需金丹修士出手,隻需再來兩三波如剛才那樣的騷擾隊伍,我便要被活活耗死在此。”
他必須儘快改變策略,找到破局之法。
要麼,尋到一處能暫時擺脫水靈壓製、有利於他恢複的特殊環境。要麼,必須以雷霆手段,迅速解決掉追兵中最具威脅的“眼睛”和“向導”,打斷他們的追蹤鏈條,爭取到寶貴的喘息時間。
前者需要運氣和對洪域更深的了解,後者則……需要冒險,且對此刻狀態的他而言,難度極大。
姬無雙望向古樹外迷蒙的水霧與隱約可見的追兵身影,他們並不靠近,隻是遠遠綴著,如同等待獵物力竭的鬣狗。
“不能再被他們牽著鼻子走了。”姬無雙深吸一口潮濕而微涼的空氣,壓下心中的焦躁,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冷靜。他開始仔細感知周圍環境,不僅僅是水靈氣分布,還包括地勢、植被、水流方向,甚至空氣中那一絲絲極其微弱、幾乎被磅礴水靈掩蓋的其他屬性靈氣波動。
忽然,他察覺到西北方向,約數裡之外,那裡的水靈氣似乎……沒有那麼“純粹”。隱約夾雜著一絲極其稀薄、卻異常灼熱的“火煞”之氣,以及一種……沉重、鋒銳、仿佛能割裂水流的“金銳”之意?
那裡水霧的顏色,似乎也更深沉一些,帶著一種不祥的暗紅色。
“水火相衝,金銳破水……”姬無雙心中一動。在這種水澤之國,出現如此明顯的異種靈氣彙聚點,絕非尋常。要麼是天然形成的險地、絕地,要麼……就是有特殊礦物、地脈、或者強大生物盤踞之所。
無論是哪種,對他而言,都可能意味著變數。危險,但也可能藏著生機。
就在他凝神感知之際,遠處又傳來了破空聲與隱約的呼喝,第四波追兵正在快速接近!
沒有時間猶豫了。
姬無雙一把抓起天絕刀,將最後兩成靈力中的大半,強行灌注雙腿經脈,身形如同離弦之箭,從古樹另一側破開朽木,朝著那水靈氣異常、隱含火金之氣的西北方向,頭也不回地疾衝而去!
“賊子又逃了!往西北暗沼方向!”
“追!彆讓他逃進那片區域!那裡危險!”
身後的呼喝聲與追擊的破空聲迅速拉近。
姬無雙卻充耳不聞,隻是死死盯著前方那逐漸清晰起來的、水霧顏色明顯暗沉、隱隱有灼熱與鋒銳氣息透出的區域,將速度提升到極致。
是絕地,亦是可能的生門。
靈力瀕臨枯竭,追兵步步緊逼。
唯一的出路,就在那片未知的、氣息詭異的——暗沼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