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是碧波門修士憤怒的咆哮與破空追襲之聲,如同索命的符咒,越來越近。前方是暗紅色澤、散發著灼熱與鋒銳氣息的詭異沼澤,霧氣更加濃重,能見度極低,仿佛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
姬無雙已經感覺不到右臂的存在,劇烈的反噬與撞擊讓整條手臂的經脈如同被寸寸碾碎,唯有掌心勞宮穴那停滯的雷霆洞天雛形,傳來持續不斷的、深入骨髓的碎裂痛楚,提醒著他還活著。視線因為失血與劇痛而模糊,耳邊嗡嗡作響,隻剩下粗重如風箱般的喘息和自己瘋狂的心跳。
他幾乎是憑借著本能,在泥濘濕滑、暗藏危機的沼澤中踉蹌奔逃。每一步踏下,都感覺踩在棉花上,隨時可能陷入深不見底的泥潭。身後,碧波門那碧袍老者築基中期的強橫氣息如同跗骨之蛆,緊緊鎖定著他,距離在不斷拉近。
“賊子!留下命來!”碧袍老者眼見姬無雙速度大減,眼中殺機畢露,隔空一掌拍出!一隻由精純水靈力凝聚的、足有丈許大小的淡青色巨掌,挾帶著破空厲嘯,狠狠印向姬無雙的後心!
掌風未至,那股陰寒刺骨的壓迫感已讓姬無雙後背汗毛倒豎!他深知,以自己此刻油儘燈枯的狀態,若被這一掌擊中,必死無疑!
生死關頭,求生的欲望壓倒了肉身的劇痛與靈魂的疲憊。
“啊——!”
姬無雙喉嚨裡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眼中驟然爆發出駭人的精芒!他不再試圖從外界汲取靈力(那也根本不可能),而是瘋狂壓榨自身殘存的一切——丹田內那僅剩的、稀薄得幾乎感覺不到的混沌靈力,血肉中潛藏的最後一絲氣血之力,乃至……那沉寂的第一洞天深處,那模糊戰意雛形中蘊含的精神意誌!
所有的力量,被他強行糅合在一起,不計代價,不顧後果地抽取、凝聚!
他的身體因為這超越極限的壓榨而劇烈顫抖,皮膚表麵滲出細密的血珠,七竅都有血絲蜿蜒流下,模樣淒厲如鬼。但與此同時,一股微弱卻異常決絕、慘烈的氣息,自他殘破的軀體中升騰而起!
他沒有天絕刀在手,隻能並指如刀,將凝聚的最後力量,儘數灌注於左手食指與中指!
指尖之上,一點極其黯淡、卻仿佛凝聚了所有不甘與反抗意誌的灰金色光芒,驟然亮起!
“給我——破!”
姬無雙猛然轉身,麵對那已近在咫尺的淡青色巨掌,不閃不避,反而將並攏的雙指,如同世間最鋒利的刀刃,向著巨掌中心,那靈力流轉最密集的一點,悍然刺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隻有一聲輕微的、如同氣泡破裂般的“啵”聲。
那看似威勢驚人的淡青色巨掌,在與那點灰金色指芒接觸的刹那,其中心處運轉的靈力結構,竟被這凝聚了姬無雙最後一切力量、蘊含著“以身為種”不屈意誌與一絲混沌破法特性的指芒,強行洞穿、瓦解!
巨掌微微一滯,隨即如同被戳破的水袋,靈力迅速潰散、湮滅,化作漫天淡青色的光點消散!
“什麼?!”碧袍老者瞳孔驟縮,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驚駭。他這含怒一擊,雖未出全力,但也絕非一個靈力枯竭、重傷垂死之人能夠如此輕描淡寫破去的!那指尖的光芒……是什麼力量?!
然而,姬無雙為此付出的代價,亦是慘重至極。
一指點出,仿佛抽空了他最後一絲生命力。他眼前徹底一黑,鮮血如同噴泉般從口中狂湧而出,其中甚至夾雜著些許內臟的碎塊!強行壓榨帶來的反噬,瞬間摧毀了他本就脆弱不堪的經脈與五臟六腑!
他的身體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軟軟地向後倒飛出去,劃過一道淒慘的弧線,越過一片布滿暗紅色苔蘚的斜坡,撲通一聲,墜入了一個他之前未曾注意到的、隱藏在濃霧與詭異植被之後的幽深水潭之中!
水花四濺,很快恢複平靜。
碧袍老者帶著眾弟子迅速追至潭邊。這是一個直徑不過十餘丈的小潭,潭水呈現出一種不祥的、近乎墨黑的深綠色,水麵平靜無波,卻隱隱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與淡淡的腥氣。更奇異的是,潭水邊緣的岩石與泥土,都呈現出暗紅色,與周圍沼澤的顏色略有不同,且摸上去有種詭異的溫熱感。
“伍長老,這……這是‘蝕骨寒潭’!”一名見多識廣的碧波門弟子臉色發白,顫聲說道,“傳聞此潭深不見底,潭水奇寒無比,且含有劇毒,能蝕骨消魂!更詭異的是,潭底似乎連通著某處地火熔岩之脈,冷熱交織,形成絕地,向來是我宗禁地之一,弟子們嚴禁靠近!”
碧袍老者——伍長老眉頭緊鎖,盯著那深不見底的墨綠色潭水。他能感覺到,姬無雙墜潭後,氣息瞬間變得極其微弱,並且正在迅速下沉、消散,似乎被潭水吞噬、消融。那股詭異的寒意與腥氣,讓他這個築基修士都感到一絲不適。
“那賊子受我全力一掌餘波反震,又強行催動秘法,已是必死之軀。墜入此等絕地寒潭,斷無生理。”伍長老沉吟片刻,緩緩說道。他不想讓門下弟子冒險進入這凶名在外的禁地探查。況且,那賊子連最後保命的邪刀都遺失了,想來已是窮途末路。
“可是……長老,那賊子身上或許有秘密,而且那把刀……”另一名弟子猶豫道。
“那把刀插在‘萬水鎖靈陣’中,與地煞之氣糾纏,一時難以取出,但已是我宗囊中之物。”伍長老擺擺手,眼中閃過一絲忌憚,“至於這寒潭……傳說潭底有上古凶物蟄伏,每逢月圓便會異動。如今雖非月圓,但此子墜入,血氣恐會引動不詳。我等不必冒險。”
他看了一眼依舊平靜卻令人心悸的潭麵,最終下令:“在此守候三日,若三日內不見其屍首浮起,或潭中有異變,便上報宗門,言此逆賊已墜入‘蝕骨寒潭’,屍骨無存。那把邪刀,稍後組織人手,攜帶破煞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