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丈的距離,如同跨越了生死之界。
姬無雙僅憑著一股不甘沉淪的意誌,左手五指死死摳著冰冷粗糙的石板縫隙,拖著殘破如敗革的身軀,在墨綠色的潭水中,一點一點,向著通道儘頭那抹幽藍光芒爬去。
每一次移動,都伴隨著全身傷口被撕裂的劇痛,伴隨著冰冷的潭水灌入肺腑的窒息感,伴隨著右掌雷霆洞天雛形瀕臨崩潰帶來的、如同靈魂被寸寸淩遲般的折磨。意識在極致的痛苦與黑暗的邊緣反複沉浮,唯有前方那點幽藍光芒,如同冥冥中的燈塔,指引著他,也支撐著他。
不知爬了多久,或許是一刻,或許是一個時辰。當他感覺最後一絲力氣即將耗儘,連指尖都快要無法扣緊石板時,前方的視野驟然開闊!
他爬出了那條幽暗漫長的通道,進入了一個更加廣闊的、被幽藍光芒籠罩的空間。
這裡似乎是一處殘破的殿堂。
殿堂極為高大,穹頂已然坍塌了大半,巨大的石塊堆積在四周,浸泡在水中,長滿了墨綠色的水藻與發光的苔蘚。正是這些奇異的苔蘚,散發著微弱而持續的幽藍光芒,照亮了這片沉寂萬古的水下空間。
殿堂的主體結構由一種非金非玉、呈現暗青色的奇異石材構建,即便在水中浸泡了不知多少歲月,依舊沒有太多腐朽的跡象,隻是布滿了水蝕的痕跡與裂痕。殘存的牆壁上,隱約可見大幅的、色彩早已褪去、線條卻依舊流暢恢弘的壁畫,描繪著巨浪滔天、水神巡遊、萬族朝拜等模糊景象,透著一種古老而神聖的威儀。
然而,最吸引姬無雙目光的,並非這殘破的殿堂本身,也非那些模糊的壁畫。
而是大殿中央,那一處微微凹陷、約莫丈許方圓的地麵。
那裡沒有堆積的亂石,也沒有厚重的淤泥。清澈的潭水在此處似乎都變得不同,折射著幽藍苔蘚的光芒,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質感。
而在那清澈水底,凹陷的中心,靜靜地積存著一小窪液體。
那液體並非潭水的墨綠色,而是一種純淨溫潤的乳白色,如同上好的羊脂玉融化而成,靜靜地躺在水底,與周圍的潭水涇渭分明,仿佛有一層無形的薄膜將其隔開。即便隔著潭水,姬無雙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精純到不可思議、卻又溫和內斂的水靈之氣,正從那*****中散發出來!
這股水靈之氣,與外界潭水那蝕骨陰寒、充滿腥毒的感覺截然不同,也與洪域空氣中那濃鬱卻駁雜的水靈氣大相徑庭。它純粹、溫和、充滿了勃勃生機與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道韻,仿佛是最本源的水之精華凝聚而成。
更讓姬無雙心神劇震的是,他體內那早已枯竭、近乎死寂的第一洞天,在這股精純溫和的水靈之氣觸及身體的刹那,竟然自發地、極其微弱地跳動了一下!並非抵抗或排斥,反而隱隱傳來一絲……渴望?以及,一種奇特的“包容”與“可轉化”的感知!
仿佛這乳白色的靈液,其屬性並非固定不變的水屬,而是一種更加接近本源、可以被任何體質、任何屬性靈力吸收、轉化的“無屬”或“全屬”精華!它蘊含著精純的水靈道韻,但其本質似乎超越了普通五行屬性的範疇!
“這是……上古遺留的……本源靈液?”姬無雙殘存的意識中,閃過這個念頭。他雖不認識此物,但本能與第一洞天的反應告訴他,這可能是他此刻唯一的生機!
如此精純溫和、可以被任何體質吸收轉化的靈液,簡直是療傷續命的無上聖品!而且,此地被潭水隔絕萬年,靈液竟未消散,其品質之高,恐怕遠超想象!
生的希望,從未如此清晰而熾熱地出現在眼前!
姬無雙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芒,那是一種瀕死者看到救命稻草的瘋狂,更是一種絕境中抓住一線生機的決絕!
他不再猶豫,也顧不上思考這靈液是否有陷阱、是否與這“水神宮”的詭異有關。此刻,他需要力量,需要修複這具瀕臨崩潰的身體!
他拚儘最後殘存的意念與力氣,不再向前爬,而是調整方向,朝著大殿中央那窪乳白色靈液,奮力翻滾過去!
這個簡單的動作,幾乎耗光了他最後的生命力。翻滾途中,傷口再次崩裂,鮮血染紅了周圍的潭水,但他眼中隻有那越來越近的乳白光芒。
終於,他的身體滾入了那處微微凹陷的區域,觸碰到了那層看似無形、實則存在的“薄膜”。
啵——
一聲輕響,如同穿過了一層薄薄的水泡。他整個身體,徹底浸入了那窪乳白色靈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