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粗糙的黑岩地麵,如同巨獸的脊背,裸露在永恒呼嘯的罡風之中。姬無雙仰躺其上,意識在劇痛與極度虛弱的邊緣沉浮。視野模糊,耳邊是颶風帶永不停歇的嗚咽,以及……近在咫尺的、壓抑的啜泣與窸窣聲響。
是林巧兒。
她跪坐在姬無雙身旁,雙手沾滿了混合著塵土與靈藥粉末的暗紅血液,顫抖著、卻又極其快速地處理著他身上那一道道深可見骨、邊緣泛著詭異銀芒的傷口。每一道傷口都殘留著虛空風刃帶來的空間侵蝕之力,極難愈合。她將自己儲物袋中所有療傷、生肌、祛邪的丹藥儘數取出,碾碎,混合著自身精純的水屬性靈力,小心翼翼地敷在傷口上,再用乾淨的布條儘力包紮。
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但她強迫自己冷靜。她知道,現在不是慌亂的時候。姬無雙用命換來了這一線生機,她必須撐起接下來的局麵。
丹藥和靈力雙管齊下,姬無雙最嚴重的幾處傷口出血漸漸止住,但那空間侵蝕之力仍在緩緩擴散,讓他身體不由自主地微微痙攣,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更麻煩的是,他們此刻身處颶風帶深處,雖然僥幸墜入了一片因特殊地形形成的、相對平靜的“風眼”區域,但四麵八方依舊是咆哮的灰黃風牆,恐怖的罡風與能量亂流近在咫尺。誰也不知道這片“風眼”能穩定多久,會不會突然移動或消失,或者引來其他危險。
必須儘快建立防禦,爭取讓姬無雙恢複的時間!
林巧兒抹去眼淚,眼神變得銳利而專注。她快速掃視周圍環境:這是一片不大的黑岩平台,約莫十丈方圓,平台邊緣便是深不見底的罡風深淵。地麵堅硬,岩石上布滿了風蝕的孔洞與紋路。空氣中靈氣稀薄且狂暴,難以直接吸收利用。
防禦,需要陣法。但她攜帶的常規陣旗和陣基石,大多在剛才的虛空颶風中被毀或遺失。手頭可用的,隻有從水神宮遺跡帶出的那幾杆上古陣旗,以及一些零散的、品質一般的備用材料。
時間緊迫,資源有限。
林巧兒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進入一種絕對冷靜的“陣法推演”狀態。她的目光掃過那幾杆顏色各異的古老陣旗——深藍、淡金、暗紫……每一杆的材質、紋路、殘留道韻都在她腦海中飛速分析、組合。
“虛空颶風餘威未散,此地能量紊亂,空間不穩……以‘定’為主,輔以‘疏導’與‘轉化’……”她低聲自語,雙手已開始動作。
她先將那杆深藍色、主水屬性、紋路如波浪流轉的上古陣旗,插入平台正中央。此旗一立,旗麵無風自動,散發出一圈柔和卻堅韌的淡藍色光暈,稍稍撫平了周圍空氣中最為狂暴的一部分能量亂流。
緊接著,她手持那杆淡金色、紋路如龍蛇蜿蜒、主“穩固”與“堅韌”的上古陣旗,身形如穿花蝴蝶,快速遊走於平台邊緣。她的步伐並非隨意,每一步都踏在特定的方位,與中央深藍陣旗隱隱呼應。每至一處,便將淡金陣旗虛插(因岩石堅硬,無法完全插入,隻以靈力暫時固定),並打入一道精妙的法訣。
“乾位定天,坤位鎮地,巽位引風,艮位固山……”古老的口訣在她心中流淌,林巧兒此刻完全沉浸於陣道的世界,外界的一切仿佛都已遠去。她的動作精準、流暢,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老練與自信。
第三杆暗紫色、紋路如星辰點點、主“吸納”與“轉化”的上古陣旗,被她布置在平台幾個能量相對淤積的節點。這些陣旗能將周圍狂暴但精純的風靈之力,強行吸納一部分,並嘗試轉化為相對溫和、可供陣法運轉或微弱療傷使用的能量。
除了三杆上古陣旗,她還利用手頭零散的材料——幾塊低階靈石,一些刻畫了基礎符文的獸骨碎片,甚至是從自己破損衣角扯下的、浸染了姬無雙鮮血的布條(蘊含著姬無雙獨特的混沌與雷霆氣息,或許能增加陣法對空間殘留力量的抗性)——在關鍵位置進行補充和連接。
整個過程,不過數十息時間。當林巧兒打出最後一道法訣,將自身大半靈力注入中央深藍陣旗時——
嗡!
以中央深藍陣旗為核心,淡金、暗紫陣旗為骨架,零散材料為脈絡,一個覆蓋了整個十丈平台的、半透明的、流轉著淡藍、淡金、暗紫三色光暈的簡易陣法光罩,驟然亮起!
光罩並不厚重,甚至有些稀薄,在周遭狂暴的灰黃色風牆映襯下,顯得脆弱不堪。但就在它成型的瞬間,平台內肆虐的、足以撕裂普通築基修士的殘餘罡風與能量亂流,竟被強行定住、平息了大半!連那無處不在、令人心煩意亂的颶風嗚咽聲,也變得沉悶遙遠了許多。空氣中狂暴的靈氣,也被陣法微弱地梳理、轉化,雖然依舊稀薄,卻不再充滿攻擊性。
“定風陣……成了。”林巧兒踉蹌一步,臉色因為靈力消耗過度而更加蒼白,額頭上滿是細密的汗珠。這個臨時拚湊、以三杆不完全了解、屬性各異的上古陣旗為核心的陣法,遠非完美,甚至可以說是粗陋,漏洞百出。它最多隻能堅持三十息,之後就會因為能量衝突、材料耗儘或外界壓力而崩潰。
但,就是這三十息!
它為重傷瀕死的姬無雙,爭取到了至關重要的、不受狂暴能量持續侵蝕的喘息之機!也為林巧兒自己,贏得了觀察環境、思考下一步的寶貴時間!
她立刻回到姬無雙身邊,顧不得自己虛脫,再次檢查他的傷勢。在“定風陣”創造的相對平穩環境下,她敷上的丹藥開始更有效地發揮作用,姬無雙傷口的空間侵蝕之力擴散速度明顯減緩,那微弱卻頑強的生命氣息,似乎也穩定了一絲。
林巧兒稍稍鬆了口氣,這才有餘力仔細觀察這片他們墜落的“風眼”。平台之外,是毀滅的深淵。平台之上……她的目光掃過那些風蝕的岩石孔洞和紋路,忽然,瞳孔微微一縮。
在一些孔洞深處,似乎有極其微弱的、規律性的能量波動傳出,與周圍純粹的狂暴風靈有所不同。更讓她在意的是,平台中心偏東的位置,地麵的岩石紋路隱約構成一個殘缺的、類似某種古老傳送陣基座的圖案……
難道這裡……並非純粹的自然風眼?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定風陣”的光罩便劇烈閃爍起來,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三色光暈迅速黯淡。
三十息,到了。
林巧兒心中一緊,立刻準備應對陣法崩潰後的衝擊。
然而,就在陣法光罩即將徹底破碎的刹那,異變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