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無雙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星光霧靄之中後,天機穀重歸寂靜。隻有那些殘破石柱投下的長長陰影,以及祭壇上星核偶爾極其微弱的一閃,提醒著此地仍殘留著某種亙古的韻律。
林巧兒沒有立刻開始研究。她先是仔細探查了祭壇周圍,確認沒有隱藏的危險或異常的能量波動,隨後將目光投向了離祭壇約百餘步外、幾根較為完好的石柱掩映下的一處低矮建築。
那是一座以灰白色石材壘砌而成的石屋,風格古樸粗獷,與周圍的石柱陣似乎出自同一時期。屋頂已部分坍塌,爬滿了某種散發著微光的藤蔓植物,但主體結構尚存。走近看去,石門半掩,門楣上刻著模糊的紋路,像是簡化的星辰軌跡。
推門而入,塵埃微揚。屋內空間不大,約莫兩三丈見方,陳設簡單到近乎簡陋:一張石床,一張石桌,一個石凳,牆角還有一個疑似用於打坐的蒲團殘骸。石桌上並無他物,隻積了厚厚的灰塵。牆壁上原本或許有刻畫或記載,如今也已斑駁難辨。
但林巧兒敏銳地察覺到,這石屋的位置頗有講究——恰好處於幾根關鍵陣柱的能量流轉交彙之處,卻又巧妙地避開了最強烈的星辰輻射。屋內的石料似乎也經過特殊處理,能一定程度上穩定心神,隔絕外部過於混亂的星力乾擾。
“古代守陣人的住所……”林巧兒輕語。她仔細檢查了每一處角落,甚至用神識細細掃過石床、石桌和牆壁,確認沒有任何陷阱或遺留的警示,這才稍稍安心。
這裡將是未來一段時日她的棲身之所,也是推演陣圖、籌劃修複的“據點”。
她簡單清理了石屋,從儲物法器中取出必備的起居用品布置好,又在門口和屋內幾處關鍵位置,布置了幾個簡易的預警和防護小陣。這些陣法威力不大,但足以在受到侵擾或意外時提醒她。
做完這些,她才重新回到祭壇邊,盤膝坐在那朵金屬蓮花前,與布滿裂紋的星核相對。
她沒有急於動手嘗試任何修複,而是先取出了那份得自拍賣會的古老圖卷,以及自己記錄研究心得的玉簡,平鋪於膝前。同時,又取出一套專用於陣法師推演的“陣籌”——這是她師門傳承的一套特殊法器,由數百根不同材質、刻有不同基礎符紋的細棒組成,可以輔助進行複雜的陣法模擬與推演。
首先,她需要更深入、更精確地理解這座“周天星辰古陣”的核心樞紐結構,尤其是星核、祭壇陣紋、三根主陣柱之間的能量流轉細節。之前的觀察隻是大概,真正的修複,差之毫厘便可能謬以千裡。
神識緩緩探出,如同最精密的觸須,小心翼翼地避開星核脆弱的核心,沿著祭壇上那些斷裂陣紋的痕跡,一點點向前“摸索”。同時,她的雙手也沒有閒著,陣籌在靈力的操控下,於麵前虛空中快速組合、拆解,模擬著可能的陣紋連接方式與能量通路。
時間在寂靜中悄然流逝。林巧兒完全沉浸在了陣法的世界裡,額頭漸漸滲出細密的汗珠,眼神卻越來越亮。每一次細微的發現,每一次成功的推演,都讓她對這座古陣的巧思與宏大更加驚歎,也對修複的可行性多了幾分把握。
她發現,三根主陣柱(天樞、天璿、天璣)不僅承擔能量傳輸,似乎還各自肩負著不同的“調節”功能:天樞柱主“引”,負責從廣闊星空中汲取散逸的星力;天璿柱主“轉”,負責將汲取的星力轉化為陣法可用的穩定能量;天璣柱主“控”,負責協調能量在祭壇與星核間的分配與循環。這三者與祭壇核心陣紋構成一個精妙的四象平衡結構,共同支撐星核的運轉。
而星核的損傷,主要集中在“靈性沉寂”與“結構裂紋”兩個方麵。前者需要同源高品質星力溫養喚醒,後者則需要引導能量優先修複關鍵裂紋。她開始嘗試在陣籌推演中,構建一個溫和的“星力浸潤引導陣”,這個微型輔助陣法需要依托祭壇現有陣紋基礎,但又不能乾擾其根本結構……
與此同時,姬無雙已悄然離開了天機穀所在的那片奇異空間。他並未直接前往千機城或懸空山脈深處,而是先在天機穀外圍,憑借強大的神識和豐富的經驗,仔細清理掉兩人可能留下的細微痕跡,並布置了幾處隱蔽的警示符。
隨後,他對照林巧兒給出的玉簡地圖,選擇了一條相對隱蔽、但並非最短的路線,朝著懸空山脈外圍一處中型坊市“碎星集”趕去。那裡是懸空山脈探險者和采礦者經常聚集交易的地方,或許能先找到一部分相對常見的輔料,同時打聽高階星辰晶石的消息。
他換上了一身宇域常見的灰褐色勁裝,收斂了大部分氣息,使自己的修為看起來維持在金丹中期左右——既不至於引人輕視招惹不必要的麻煩,也不會因“元嬰修士”的身份而過於顯眼。林巧兒提醒過他,宇域勢力複雜,有些地方對高階修士的出現格外敏感。
一路疾行,姬無雙警惕著周圍的一切。懸空山脈並非善地,除了地形險峻、空間紊亂,還潛伏著各種凶獸、乃至心懷叵測的修士。他能感覺到,暗處有幾道不弱的神識曾掃過自己,但或許是見他獨行且目的明確,並未現身阻攔。
數個時辰後,一片建立在幾座懸浮山峰之間、由大量粗獷石屋和帳篷構成的聚集地出現在視野中。那就是“碎星集”。嘈雜的人聲、混雜著礦物、藥草和汗水的氣味隱隱傳來。
姬無雙目光沉靜,如同融入陰影的獵手,緩緩步入了這片彌漫著粗糲與欲望氣息的坊市。他的目光掃過道路兩旁的地攤和店鋪,耳朵捕捉著流動的交談信息,心中迅速盤算著采購清單的優先級和方式。
他的任務,就是為遠在天機穀中苦思推演的陣法師,帶回希望的“材料”。而這條路,注定不會平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