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會的喧囂如潮水般退去,天樞城華燈初上,卻照不進某些人心頭的陰翳。
藏寶樓頂層,天字一號包廂。晶壁後方並非想象中的金碧輝煌,而是一間布置得極為雅致清靜的內室。地上鋪著柔韌的星紋草編席,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能寧心靜神的“空穀幽蘭”香。一個身著銀絲滾邊月白長袍的年輕人,正懶洋洋地倚在一張鋪著雪狐皮的軟榻上,指尖把玩著一枚溫潤的星辰玉珠。他容貌俊美,眼角眉梢卻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與生俱來的疏離與傲氣,正是星宿門少主,北辰昊。
軟榻旁,恭敬地立著一位灰袍老者,氣息深斂,雙目開闔間卻有精光隱現,顯然是位修為高深的心腹。
“少主,那女子……似乎有些特彆。”灰袍老者低聲道,“能毫不猶豫拿出地階上品的家族傳承法寶作抵押,隻為一份星辰精金,其所圖恐怕不小。而且,她身上隱隱有水元波動的痕跡,卻又混合著一種罕見的陣道靈韻,不似宇域常見的傳承。”
北辰昊指尖的玉珠停止了轉動,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是有些意思。那個一直跟在她附近,最後又悄然消失的氣息……也很有趣。看似隻有金丹波動,但那份隱匿功夫和對危險的直覺,可不簡單。”他回想起拍賣會上,自己放出那縷試探性的、極其隱晦的神識在掃過某個角落時,對方那幾乎同步的、微不可察的凝滯與警覺。那不是金丹修士該有的反應。
“去查查。”北辰昊的語氣隨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重點不是那點星辰精金,而是這兩個人。宇域突然冒出這麼兩個有趣的‘生麵孔’,還舍得下如此血本,本少主倒想看看,他們到底想做什麼。”
“是。”灰袍老者躬身應下,身形如同融入陰影,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
拍賣廳外,人流漸稀。
林巧兒緊握著裝有星辰精金的玉盒,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她能感覺到後背滲出的一層冷汗,並非因為競拍成功,而是因為剛才那來自頂層包廂的無形注視與壓力,以及……做出抵押破陣錐決定時,心臟被攥緊般的刺痛。那是母親留給她最珍貴的念想之一。
她沒有直接返回臨時落腳的客棧,而是按照與姬無雙事先約定的備用方案,迅速混入人群,朝著天樞城東區較為混亂的坊市地帶走去。那裡巷道錯綜複雜,氣息混雜,易於擺脫可能的跟蹤。
就在她轉入第三條小巷時,一道熟悉的氣息如同鬼魅般貼近。她沒有驚慌,隻是微微放緩了腳步。
“走水路,南三碼頭,‘灰鰭魚’的船。”姬無雙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短促而清晰。他沒有現身,氣息很快又融入了周圍的環境。
林巧兒心神稍定,毫不猶豫地轉向,朝著城南碼頭方向快步走去。她知道姬無雙一定在暗中清除痕跡,處理尾巴。
就在林巧兒離開後不到半盞茶功夫,兩個看似普通、眼神卻異常機警的修士,一前一後出現在了林巧兒方才短暫停留的巷口。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其中一人取出一麵刻畫著繁複星紋的青銅羅盤,注入靈力。羅盤指針微微晃動,卻顯得有些紊亂,指向了幾個模糊的方向。
“痕跡被處理過,很乾淨。”一人沉聲道。
“分開追,留意所有通往城外或使用傳送陣的路徑,尤其是近期租賃或購買過飛行法器、船隻的陌生修士。”另一人快速吩咐,兩人瞬間分開,沒入不同的巷道。
而此刻,姬無雙已經出現在天樞城南區一條昏暗的排水暗渠出口附近。他換了一身沾著魚腥味的粗布短打,臉上也做了些偽裝,看起來像個剛乾完活的碼頭力工。他遠遠看著林巧兒登上一艘看起來破舊不堪、專門運送低階妖獸材料的小型貨船“灰鰭魚號”,船很快起錨,順著城內運河朝著外城水門駛去。
他沒有上船。兩人分開走,目標更小。他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天樞城西側一處管理相對鬆散的公共傳送廣場走去。他需要繞個圈子,再通過其他方式返回天機穀附近區域與林巧兒會合。
在離開天樞城管轄範圍的最後一刻,姬無雙回頭望了一眼那巍峨的城牆和城中最高處藏寶樓的模糊輪廓。星宿門的注意力,已經被引過來了。雖然暫時甩掉了尾巴,但以星宿門在宇域的勢力,追查不會停止。
……
三日後的正午,天樞城四方城門、各主要坊市公告欄,以及宇域幾大重要情報流通據點,悄然貼出了一份措辭含蓄卻份量極重的“尋人令”。
令由星宿門發出,並非通緝,而是“尋訪”。
上麵描述了一男一女兩位修士的大致特征:男子,疑似金丹後期至元嬰初期,氣質冷峻,擅長隱匿,對危險感知敏銳;女子,容貌清麗,陣道修為不俗,可能身具水屬性功法,於近期在天樞城出現,對星辰類材料有極高需求。凡提供有效線索者,視情報價值,賞靈石五千至五萬不等。
沒有畫像,描述也算不上極其精確,但結合“星辰材料”和“陣道修為”這兩個關鍵點,再加上星宿門的名頭,足以在宇域中層修士圈子裡掀起一陣暗湧。許多消息靈通之輩開始回想、打聽,試圖將這對男女與近期的一些異常事件聯係起來。
暗流,開始朝著懸空山脈,朝著天機穀的方向,緩緩湧動。
而此時的天機穀內,林巧兒已經帶著星辰精金與姬無雙成功會合。她甚至來不及心痛那抵押出去的破陣錐,也暫時將星宿門帶來的不安壓下,便全神投入到了對三根主陣柱的修複研究之中。
時間,對他們而言,變得愈發珍貴,也愈發危險。修複工作必須加快,必須在可能的麻煩找上門之前,讓這座沉寂的古陣,重新睜開一絲“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