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流轉的“天幕”下,時光的流逝仿佛也變得柔和而靜謐。天機穀內,虛假的日月依照古陣模擬的規律緩緩輪轉,帶來晝夜更替的錯覺,卻也帶來了一種久違的、令人心安的秩序感。
最大的威脅暫時被屏蔽於“虛假天幕”之外,姬無雙與林巧兒終於獲得了自逃亡以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喘息之機。沒有迫在眉睫的追殺,沒有分秒必爭的修複壓力,隻有這方小小的、被星辰之力守護的天地,以及彼此相依為命的同伴。
林巧兒在床上靜養了三日,才勉強恢複了行動能力。但損耗的精血與心神非朝夕可補,她依舊麵色蒼白,氣息虛弱。然而,陣法師的本能和內心深處對“家”的渴望,讓她無法安心躺著。
她開始著手改造他們唯一的居所——那間簡陋的石屋。
“這裡以後就是我們的據點了,不能總這麼將就。”林巧兒對正在調息的姬無雙說道,眼中閃爍著規劃的光芒。雖然氣力不足,但指揮姬無雙做些體力活還是可以的。
首先是最基本的“聚靈陣”。原先那個簡易的陣法早已不堪用。林巧兒指揮姬無雙,在石屋地麵和四壁特定的位置,鑿出一個個深淺不一、符合陣圖韻律的凹槽,然後親自將精心調配的、混合了空晶石粉、星砂以及少量隕星鐵粉末的“星紋靈膏”填充進去。最後,在石屋中心地下三尺處,埋入一小塊品質極高的星辰精金碎屑(修複陣柱時特意留下的邊角料)作為陣眼。
陣法激活的刹那,石屋內的靈氣濃度驟然提升了數倍!而且這些靈氣經由陣法過濾與轉化,變得極其溫順精純,更偏向於滋養神魂、恢複傷勢的屬性,非常適合他們目前的狀態。身處陣中,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汲取最純淨的靈露,疲憊與暗傷都在緩慢而持續地得到撫慰。
其次是“防護陣”。林巧兒取出了身上剩餘的所有防禦性陣盤材料,結合石屋本身的結構,在聚靈陣之外,又嵌套布置了一套“小周天星光護壁”。這套護壁平時隱匿,一旦遭遇超過特定強度的攻擊(無論是來自外界闖入還是內部意外),會自動激發,形成一層堅韌的、流轉星輝的光罩,足以抵擋神海境初期修士的全力一擊數次,並能預警示警。
最後是更加精細的“預警陣”。這套陣法與穀內核心大陣的“虛假天幕”以及外圍林巧兒之前布下的預警體係相連,但更加側重於石屋內部與周邊近距離的監控。任何微小的靈力異常、陌生氣息侵入、甚至空間波動,都會通過布置在石屋各個角落的感應符紋,反饋到林巧兒隨身攜帶的一枚核心陣符上,讓她第一時間知曉。
三重保障,層層嵌套。雖然比不上那些大宗門的洞府,但對於兩個逃亡者而言,這間經過改造的石屋,已然成為了一個溫暖、安全且功能齊全的“家”。林巧兒甚至在屋角用剩下的柔軟材料鋪了一個小小的、相對舒適的床鋪(之前隻有石床),在石桌上擺放了一盆用靈力催生的、散發著寧神清香的星夜草。
做完這一切,林巧兒累得幾乎虛脫,但看著煥然一新、充滿安全感的小屋,眼中卻滿是滿足與欣慰。這裡,終於有了點“落腳地”的樣子了。
而姬無雙,在協助林巧兒完成石屋改造、自身傷勢和靈力也恢複得七七八八之後,也開始了自己的功課。
他並未急於外出探索或繼續尋找資源。星宿門的搜捕雖暫時被迷惑,但外界必然風聲鶴唳。此刻貿然出去,風險太大。他需要利用這段難得的安寧時間,提升自身的實力。
他的修為早已穩固在神海境(元嬰期),但之前連番惡戰,尤其是穀口阻擊時近乎榨乾式的爆發,讓他對自身力量的掌控與融合有了更深的理解,也暴露出一些可以精進之處。更重要的是,他隱約感覺到,自己那除了雷澤洞天外,另一個一直沉寂、極少動用的“赤炎洞天”,似乎有了鬆動的跡象。
在古墓對戰屍王時,他曾冒險將兩大洞天本源之力短暫融合,爆發出遠超尋常的雷火之威。那一戰雖然消耗巨大,卻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對“赤炎洞天”更深層次力量的大門。
盤膝坐在石屋外、靠近祭壇的一處平坦石台上(這裡星辰靈氣最為濃鬱,且受陣法調理,不再狂暴),姬無雙閉目凝神,心神沉入丹田氣海深處。
浩瀚的靈力海洋之上,兩團截然不同卻同樣龐大的能量源緩緩旋轉。一團紫色,電蛇狂舞,雷聲隱隱,正是已被他運用得頗為純熟的“雷澤洞天”。另一團赤紅,火焰升騰,熱力內蘊,卻顯得相對沉寂,正是“赤炎洞天”。
以往,他更多的是獨立運用這兩個洞天的力量,或以雷為主,偶用赤炎輔助。但經過古墓一戰的融合嘗試,以及後來閱讀一些得自古墓和黑市的零散古籍,他意識到,真正的潛力,或許在於將這兩種至陽至剛、卻又屬性迥異的力量,找到一種共存、互補乃至融合的平衡之道。
雷,主破滅、迅疾、滌蕩。火,主焚燒、升騰、造化。若能協調如一,其威力絕非簡單相加。
他開始嘗試以心神同時溝通兩大洞天。起初,兩種力量相互排斥,在經脈中衝突,帶來撕裂般的痛楚。但他憑借強大的意誌和對自身力量精妙的控製力,強行引導,如同駕馭兩條狂暴的巨龍。
他並不急於求成,而是先從最細微處著手。讓一絲雷芒與一縷火焰在指尖纏繞、試探,感受它們彼此碰撞、消融又新生的微妙變化。失敗,調整,再嘗試。枯燥,卻必須。
汗水一次次浸濕他的衣衫,又被體溫烘乾。有時力量失控,指尖爆開一小團紊亂的電火花或火焰,灼傷皮膚,他也隻是微微蹙眉,繼續下一次嘗試。
林巧兒調息之餘,常常會坐在石屋門口,靜靜地看著不遠處那個沉靜如磐石般修煉的身影。她能感受到那裡傳來的、時而狂暴時而溫順、不斷變化著的能量波動,心中既有敬佩,也有一絲莫名的安定。有這樣一個強大的同伴在身邊,這暫時的安全,才顯得更加真實。
虛假天幕之下,古老的星辰靜靜照耀。一人潛心改造家園,穩固後方;一人苦修不輟,磨礪鋒芒。沒有言語,卻有一種無聲的默契在流淌。他們都在為可能到來的、更猛烈的風暴,積蓄著力量。
這暫時的安全,是喘息,是休整,更是下一次起跳前,最寶貴的蓄力。未來的路依舊迷霧重重,強敵環伺,但至少此刻,在這片被星辰守護的小小天地裡,他們可以稍微放下緊繃的心神,舔舐傷口,規劃前路。
石屋內,星夜草靜靜生長,散發幽香。石屋外,赤色與紫色的微光在姬無雙周身交替明滅,逐漸趨於某種和諧的韻律。
天機穀,這片沉寂了無數歲月的廢墟,因為兩個人的到來與堅守,終於重新煥發出了一絲微弱的、卻頑強不息的生命力與希望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