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意種子凝聚,金色的光芒在膻中穴內緩緩旋轉,沉靜而熾熱,如同深埋地心的熔岩。姬無雙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磅礴力量與那股“不滅戰心”的純粹意誌。然而,當他想以這顆種子為引,真正開始衝擊膻中穴、開辟第三洞天時,卻發現了一種微妙的滯澀感。
種子本身足夠凝練,能量也足夠龐大,但它與膻中穴之間,似乎缺少一種更深層次的“共鳴”與“錨定”。就像一把絕世神兵有了鋒刃,卻尚未找到最適合它的握柄與發力方式。開辟過程一旦開始,將是全身精氣神與靈力最劇烈的爆發與重組,若核心的“信念”不夠清晰、不夠堅定、不足以作為貫穿始終的“軸”,極易在狂暴的能量衝擊下失卻方向,甚至導致種子潰散,前功儘棄。
姬無雙暫停了衝擊的嘗試,再次陷入沉思。他能感覺到,自己對“戰意”的理解,似乎還差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層窗戶紙沒有捅破。“不滅戰心”是本質,但驅動這戰心、賦予其具體方向與重量的“信念”究竟是什麼?僅僅是“要戰”的本能嗎?似乎不止。
接下來的幾日,他依舊每日練刀,感受著膻中穴內那顆種子的脈動,試圖從中梳理出更清晰的脈絡,卻始終如霧裡看花,隔了一層。
這一日,他結束一輪刀法感悟,坐在石台上調息,眉頭微鎖,氣息中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一直遠遠關注著他的林巧兒,猶豫了片刻,還是端著一杯用星夜草葉子衝泡的、有寧神效果的清茶,走了過去。
“姬大哥,喝茶。”她將茶杯輕輕放在石台邊。
姬無雙睜開眼,眼中的金色光芒一閃而逝,點了點頭:“多謝。”
林巧兒在他身邊不遠處坐下,沒有立刻離開。她看著姬無雙依舊緊鎖的眉頭,又望了望他手邊靜臥的天絕刀,忽然輕聲開口:“姬大哥,你在煩惱……戰意種子與穴竅的融合嗎?”
姬無雙看了她一眼,沒有否認:“嗯。種子已成,卻覺欠缺一‘核’,難以真正生根。”
林巧兒並非修煉戰意之道,但她身為陣法師,常年與無形的陣紋、能量流動、乃至天地法則的“意”打交道,對“信念”、“意誌”這類精神層麵力量轉化為實際效用的過程,有著獨特的理解。
她思索片刻,斟酌著詞語:“我觀你凝聚戰意,多賴過往慘烈死戰之記憶與情緒。情緒熾烈,可點燃一時戰火,卻如狂風中之燭,易搖易滅。”她頓了頓,看向姬無雙,“姬大哥,你認為,‘戰意’究竟是什麼呢?它僅僅是搏殺時爆發的情緒嗎?還是……某種更深層、更恒久東西的顯化?”
姬無雙微微一怔,重複道:“更深層、更恒久東西的顯化?”
“嗯。”林巧兒點頭,目光變得悠遠,仿佛想起了自己的家族與使命,“就像我們陣法師刻畫陣紋,表麵的線條與符籙隻是載體,真正賦予陣法力量的,是刻入其中的‘道紋真意’,是布陣者想要達成的‘目標’與‘信念’。沒有這核心的‘意’,再精妙的陣圖也隻是死物。”
她將目光轉回姬無雙身上,眼神清澈而認真:“你的戰意種子,蘊含‘不滅’之性,這很難得。但‘不滅’為何?為何而戰,至死不渝,乃至意誌不滅?這‘為何’,或許就是你欠缺的那枚‘核’,那驅動一切、統禦一切的‘信念’。”
她直視著姬無雙的眼睛,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姬大哥,剝開那些具體的仇怨、承諾、守護的對象……你內心深處,最根本的、願意為之付出一生去戰鬥、去揮刀的‘信念’,究竟是什麼?”
究竟是什麼?
這個問題,如同一聲驚雷,在姬無雙心中炸響!過往所有戰鬥的理由——為父報仇、為龍王府雪恥、為雲翼複仇、為守護同伴、為反抗壓迫……這些具體的、沉重的目標,一一閃過腦海。它們都曾是他戰鬥的動力,但似乎……都不是林巧兒所問的那個最根本的“信念”。
它們像是枝葉,而林巧兒問的是根係。
他下意識地握住了身邊的天絕刀。冰涼的刀柄傳來熟悉的觸感,仿佛與他血脈相連。過往無數次的揮刀,刀鋒染血,劈開黑暗,斬斷枷鎖的畫麵,紛至遝來。
父親戰死邊關,以身護國,所求為何?
龍王府血夜,袍澤蒙冤,英靈何安?
雲翼為他擋下致命一擊,臨終眼神中的期待又是什麼?
自己一路掙紮求生,不斷變強,內心深處真正渴望的,又是什麼?
不僅僅是為了殺回去報仇雪恨。不僅僅是為了洗刷汙名。不僅僅是為了不讓重要之人再為自己犧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