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姬無雙與林巧兒定下前往碎星集的計劃,準備數日後便啟程離開天機穀之際,虛假天幕之外,沉寂了數月的那片看似尋常的荒山野嶺,終於迎來了不速之客。
星宿門並未放棄。三位長老折戟,一位隕落,不僅令宗門顏麵受損,更讓那位心高氣傲的少主北辰昊對此地產生了前所未有的興趣與……一絲被挑釁的怒意。他下達的命令並非撤回,而是加碼。
數月來,天機穀外圍看似平靜,實則暗哨一直存在,隻是更加隱蔽,且定期輪換。星宿門在持續監控這片區域任何一絲異常的同時,也在積極尋找能夠破解這詭異“隱匿”之法的高人。
終於,他們請動了一位在宇域陣法界名聲頗為特殊、亦正亦邪的客卿——“鬼陣子”。
鬼陣子其人,修為並非絕頂,約莫在洞天境六重左右,但其在陣法一道上的造詣,尤其是破解古陣、奇陣、隱匿陣法方麵,堪稱宗師級彆。他性格孤僻怪異,不喜約束,常年遊走於各種險地遺跡,鑽研上古陣法殘痕,以此為樂,亦以此牟取暴利。星宿門付出了不小的代價,才說動這位陣癡前來一探。
鬼陣子抵達後,並未像之前的長老那般試圖暴力破解或大範圍搜索。他先是在遠離疑似區域的地方,靜靜地觀察了數日,記錄著這片地域的風向、雲氣、地脈微震、乃至晝夜交替時極細微的星光折射變化。
隨後,他開始以一種近乎偏執的耐心,在方圓數百裡的範圍內遊走。手中托著一個形似龜甲、布滿無數細小孔洞、中心嵌著一枚不斷自行旋轉的幽藍晶石的古怪羅盤——“萬陣羅盤”。此乃他耗費百年心血煉製而成的本命法寶,能感應到極其微弱、紊亂的陣法能量殘留與空間異常波動。
他走的很慢,每一步都似乎在感應大地的脈搏與虛空的“紋理”。有時會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仔細嗅聞;有時會仰頭望天,手指掐算不休;更多的時候,則是全神貫注於手中那“萬陣羅盤”上幽藍晶石的每一次細微偏轉與明暗變化。
“此地……確有古怪。”數日後,鬼陣子停在一處距離天機穀真實入口尚有十數裡的一座矮峰上,沙啞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並非幻陣,也非簡單的空間折疊……倒像是……將一片真實地域,從天地‘脈絡’中暫時‘剝離’或‘覆蓋’了起來,以另一種完全不同的‘表象’替代。好高明的手段,好古老的韻味……”
他渾濁的眼中閃爍著興奮與貪婪的光芒。越是難以破解的陣法,對他這樣的陣癡而言,吸引力越大。
“大致方位……應在此處偏西……能量遮蔽的核心,就在那一片看似普通的山巒之下。”鬼陣子指向天機穀的真實方向,雖然無法精確定位入口,但憑借“萬陣羅盤”對能量流動的終極追蹤和對陣理的超凡理解,他已經將範圍縮小到了一個驚人的程度,並判斷出陣法核心位於地下。
然而,具體如何進入,陣法核心的精確節點在哪裡,依然迷霧重重。那層“虛假天幕”完美無瑕,即便是他的“萬陣羅盤”,也無法直接穿透這層遮蔽,窺見內部真實景象。
“完美的遮蔽,意味著其能量流轉形成了一個完美的‘環’,內外隔絕,自給自足……但也並非全無破綻。”鬼陣子喃喃自語,臉上露出一種近乎癲狂的研究神色,“任何陣法,隻要在運轉,就必然與外界存在極其隱晦的能量交換以維持穩定,尤其是這等引動星辰之力的大陣!這交換……便是‘呼吸’!找到這‘呼吸’的節點,乾擾它,甚至逆轉它……便能令這完美的‘環’產生波動,乃至出現裂痕!”
他盤膝坐下,將“萬陣羅盤”置於身前,雙手不斷打出道道玄奧的法訣,注入羅盤之中。羅盤中心的幽藍晶石旋轉速度陡然加快,散發出更加深邃的光芒,羅盤表麵那些孔洞也開始吞吐起微弱的靈光,仿佛在與冥冥中的某種規則進行溝通、試探。
鬼陣子要做的,不是暴力破陣,而是以“萬陣羅盤”模擬周天星辰運轉,逆向推演,嘗試與古陣那極其隱晦的對外“能量呼吸”頻率取得共鳴,然後……施加乾擾!
這是一個極其精細且危險的過程,如同在萬丈深淵上走鋼絲,稍有不慎,引動的陣法反噬足以讓他形神俱滅。但他樂在其中。
一日,兩日……鬼陣子如同石雕般枯坐,隻有手中法訣與“萬陣羅盤”的光芒在不斷變幻。
直到第七日深夜,當“萬陣羅盤”模擬出的某種星辰軌跡頻率,恰好與古陣從虛空中汲取星力的某個微弱節點產生了一絲極其短暫的、歪打正著的“共鳴”時——
“就是現在!”鬼陣子眼中精光爆射,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萬陣羅盤”上,全力催動!
“萬陣羅盤”幽藍光芒大盛,一股詭異而強大的乾擾波動,順著那絲短暫的共鳴,如同尖錐般,狠狠刺向古陣那無形的對外“呼吸”節點!
……
天機穀內。
正在石屋內最後清點行裝、討論碎星集行動細節的姬無雙與林巧兒,同時臉色一變!
“嗡——!”
一聲低沉而異常的嗡鳴,毫無征兆地自穀地深處、祭壇方向傳來!這聲音並非往日陣法穩定運轉的韻律,而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與“震顫”!
緊接著,兩人都清晰地感覺到,腳下大地傳來極其輕微的、周期性的震動!雖然微弱,卻真實存在!更令人心悸的是,穀地上空那層無形的“虛假天幕”,竟泛起了如同水波被投入石子般的、極其淺淡的漣漪!這漣漪一閃即逝,若非兩人此刻精神高度集中,且對陣法異常敏感,幾乎難以察覺!
“陣法被觸動了!”林巧兒失聲低呼,瞬間衝到石屋外,望向祭壇和天空,臉色發白,“不是強攻……是某種……極其高明的乾擾!試圖擾亂陣法與外界星辰之力的穩定交換!”
姬無雙也緊隨而出,眼神銳利如刀,掃視四周,神識全力展開,卻並未在穀內發現任何入侵者。“乾擾來自外部!有人在試圖破解陣法!”
他瞬間想到了星宿門。也隻有他們,才會如此執著,並能請動這等陣道高人!
“能確定乾擾來源的具體方位和強度嗎?”姬無雙沉聲問道。
林巧兒閉目,全力感應著陣法的每一點細微變化,片刻後睜眼,語氣凝重:“乾擾源在穀外西北方向,距離不詳,但……手法極其刁鑽老辣,並非盲目嘗試,而是在尋找陣法能量循環的薄弱點!雖然暫時被陣法自身調節能力抵消了大部分影響,但這種乾擾若是持續下去,或者對方找到更精準的節點……可能會讓‘虛假天幕’出現不穩定的波動,甚至……短暫地暴露出真實氣息!”
一次波動或許無妨,但若被對方捕捉到規律,或者引來更強大的探查手段……
姬無雙和林巧兒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外敵,並未因時間的流逝而退卻,反而請來了更專業、更棘手的破陣者!他們出關後計劃的第一步尚未邁出,危機便已再度迫近!
“計劃變更。”姬無雙當機立斷,聲音冰冷,“先解決外麵的麻煩。不能讓他繼續推演下去。”
林巧兒用力點頭:“必須打斷他的乾擾!否則我們即便離開,此地也有暴露風險!”
閉關三月,實力大增,本欲主動出擊,卻不料敵人先行一步,將戰火再次引到了家門之外。
鬼陣子的出現,打破了短暫的平靜,也預示著,他們與星宿門乃至牧神使的較量,將進入一個更加凶險、更加涉及陣法與反製、隱匿與探查的層麵。
天機穀的寧靜,再次被打破。這一次,他們必須主動出擊,將危險扼殺在萌芽之中,守衛這片來之不易的隱秘家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