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涼的雨絲帶著山野特有的清新與微腥,持續落下,打濕了蒿草,也浸透了兩人破碎的衣衫。姬無雙強忍著斷骨之痛與臟腑震蕩帶來的氣血翻騰,將昏迷的林巧兒小心移至一處略能避雨的岩石凹陷下。他撕下相對乾淨的衣襟內襯,簡單處理了自己肋部的傷勢,用兩根稍直的樹枝和布條做了臨時固定,每動一下都牽扯著劇痛,額上冷汗混著雨水涔涔而下。
林巧兒雖未斷骨,但強行催動“周天陣盤”乾擾神念、又在空間震蕩中顛簸,心神損耗極大,經脈也有多處暗傷,氣息微弱。姬無雙檢查了她懷中的星核玉盒,那枚鴿卵大小的星核光澤黯淡到了極點,表麵裂紋似乎又多了幾道,傳遞出的靈性波動微乎其微,如同風中之燭,顯然在之前的“隱星遁虛”和通道震蕩中消耗過度,瀕臨徹底沉寂。
他嘗試向星核輸入一絲溫和的靈力,卻如同泥牛入海,毫無反應。沒有林巧兒這個血脈相承的主人引導,外人很難直接溫養喚醒它。姬無雙隻得作罷,將玉盒重新塞回林巧兒懷中,又取出最後兩枚回氣丹,自己服下一枚,另一枚小心化入清水,一點點喂給林巧兒。
做完這些,他才真正有時間觀察周圍環境。
他們身處一片茂密而原始的森林邊緣,腳下是鬆軟的腐殖土與半人高的蒿草灌木。不遠處,那片他們墜落時壓垮的蒿草叢外,是更加高大、枝椏虯結、樹皮呈深褐色、掛著濕滑苔蘚的巨木。這些樹木大多有數人合抱粗細,樹冠遮天蔽日,使得林下光線昏暗,即使是在白日,也顯得幽深難測。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水汽、草木腐爛氣息,以及一種……若有若無的、屬於大型獸類的腥臊味。
抬頭望去,透過枝葉縫隙,可以看到遠處連綿起伏、隱於雨霧之中的巍峨山影,山勢險峻,層巒疊嶂,不知延伸向何方。更遠處的天空,雲層低垂,灰蒙蒙一片,難以分辨具體方位。
這裡絕不是落星平原那種開闊荒涼、星辰紊亂的平原景象。反而更像是一片人跡罕至、蠻荒原始的古老山脈。
“吼——!”
一聲低沉而極具穿透力的獸吼,忽然從森林深處傳來,震得樹葉上的雨水簌簌落下。那吼聲中充滿了野性與暴戾,絕非尋常野獸所能發出,其中蘊含的靈力波動,至少也相當於人類築基期的修士!
緊接著,另一個方向也傳來了隱約的、仿佛群狼嘯月般的嚎叫,聲音此起彼伏,帶著狩獵前的興奮。
姬無雙心中一沉。最糟糕的情況發生了——他們不僅偏離了預定地點,還墜入了一片顯然棲息著大量凶獸的蠻荒山脈之中。以他如今重傷未愈、靈力枯竭的狀態,林巧兒又昏迷不醒,一旦被凶獸群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必須立刻離開這片露天區域,尋找一個足夠隱蔽且易守難攻的臨時棲身之所!
他再次背起林巧兒(動作牽動斷肋,疼得他眼前發黑),辨明獸吼聲相對較遠的方向,強提一口氣,邁開腳步,朝著森林深處、地勢似乎更高的山壁方向艱難行去。
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辛苦。腳下是濕滑的苔蘚和盤根錯節的樹根,頭頂不時有冰冷的雨水滴落。林間寂靜得可怕,隻有雨聲和兩人粗重的呼吸聲,以及偶爾傳來的、不知名蟲豸的窸窣聲。但姬無雙的神識始終緊繃,他能感覺到,暗處有不止一道冰冷、貪婪的目光,正在窺視著這兩個闖入它們領地的不速之客。
那是潛伏在陰影中的捕食者,它們在評估獵物的狀態,等待最佳的出擊時機。
姬無雙握緊了手中的天絕刀,刀身冰冷,傳遞給他一絲微弱的、源自戰意洞天的暖意。他不敢有絲毫放鬆,將殘存的靈力與戰意催發到極致,散發出一種“雖傷猶勇、不好招惹”的淩厲氣息,試圖震懾那些蠢蠢欲動的存在。
這招似乎起到了一些作用。幾道窺視的目光猶豫著退去了。但姬無雙知道,這隻是暫時的。在這等蠻荒之地,受傷的強者,往往比弱小的獵物更能吸引頂級的獵手。
他加快了腳步,不顧肋部傳來的陣陣撕裂感。終於,在穿過一片密集的藤蔓區後,前方出現了一處向內凹陷的天然岩壁,岩壁下方有一個被茂密灌木半掩著的、僅容一人貓腰進入的狹窄洞口。洞口附近散落著一些獸類的白骨,但看起來年代久遠,並無新鮮活動痕跡。
神識仔細掃過,洞內不深,約莫兩三丈,並無活物氣息,隻有一股淡淡的土腥味和黴味。雖然不算理想,但作為臨時藏身和療傷之地,已經足夠。
姬無雙將林巧兒小心放在洞口乾燥處,自己先持刀進入探查一番,確認沒有危險後,才將她抱了進去。洞內空間勉強夠兩人坐下,地麵是堅硬的岩石,還算乾燥。
他迅速在洞口布置了幾道簡易的預警禁製和遮掩氣息的符籙(這些都是林巧兒之前製作、他攜帶備用的),雖然效果有限,但總好過沒有。
做完這一切,他終於支撐不住,靠著冰冷的岩壁滑坐下來,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肋部的劇痛。
雨還在下,洞外山林一片迷蒙。
他們暫時安全了,但也徹底迷失在這片未知的蠻荒山脈之中。姬無雙看著依舊昏迷的林巧兒,又感受了一下自身糟糕的狀態和幾乎空空如也的儲物袋(大部分靈石和丹藥已在傳送陣和療傷中耗儘),眉頭緊鎖。
當務之急,是讓林巧兒醒過來。隻有她醒了,才能嘗試溝通星核,兩人合力,才有機會在這凶獸橫行的山脈中活下去,並找到離開的路,前往中域。
而他自己,也需要儘快恢複戰力。兩根斷肋對凡人而言是重傷,但對擁有洞天修為、體魄強橫的他來說,隻要靈力恢複,輔以丹藥,接續起來並不算太難。難的是,在這危機四伏的環境下,獲得安全的療傷時間和必要的資源。
山洞外,獸吼聲再次隱隱傳來,越來越近。
蒼莽山脈,這片位於中域與宇域交界處的蠻荒之地,用它最原始的方式,迎接著兩位不速之客。生存的考驗,從他們墜入此地的第一刻,便已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