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劈啪,驅散著石窟內的陰冷與潮氣。簡單的食物(烤獸肉與苦澀的野菜湯)被分食完畢,短暫的休憩後,眾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蘇沐雪身上,等待著她口中的“緊急事務”。但在此之前,姬無雙與林巧兒需要對這個他們即將可能加入的組織,有一個基本的了解。
蘇沐雪顯然也明白這一點。她沒有立刻切入“炎獄穀”的話題,而是先向姬無雙二人,簡明扼要地介紹了“斬神盟”的現狀。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凝重。
“斬神盟,創立至今,不過年餘。”蘇沐雪的目光掃過洞內每一張或年輕或滄桑的臉龐,“最初,隻是少數幾個被牧神使逼得家破人亡、走投無路的同道,在絕境中抱團取暖。後來,消息如星火般在暗地裡傳遞,越來越多不甘屈服、不願坐視家園被所謂‘神明’奴役的修士,從八域各地,通過各種隱秘渠道彙聚而來。”
“如今,盟內登記在冊的核心成員,約有三百餘人。”她頓了頓,“其中,既有如趙虎兄弟這般曆經沙場、經驗豐富的軍中宿將、宗門長老;也有如瑤光聖女這般出身名門、卻毅然拋棄安逸、選擇抗爭的年輕天驕;更多的,則是如王猛兄弟他們這樣,出身平凡卻心存熱血、不願做待宰羔羊的散修與中小門派弟子。”
三百餘人……聽起來不少,但分散在廣袤無垠的八域,麵對牧神使及其爪牙(尤其是星宿門這等龐然大物)的圍剿,這點力量無異於螢火之於皓月。姬無雙心中了然,這必然是經過無數次篩選、淘汰、犧牲後,留下的最堅定也最隱秘的火種。
“我們無法像星宿門那樣建立山門,公開活動。”蘇沐雪繼續道,語氣冷靜,“牧神使的觸角無處不在,大規模的聚集無異於自尋死路。因此,斬神盟采取的是‘星點分散,隱秘串聯’的方式。”
她以指尖蘸水,在平整的石麵上勾勒出簡略的示意圖:“以蒼莽山脈這處據點為例,類似的秘密據點,在八域交界或偏遠險地,我們建立了不下二十處,規模大小不一,彼此間單線聯係,定期通過特定的暗號、密語或信使傳遞消息與物資。人員也經常流動,避免一處暴露,牽連全網。”
“主要的行動目標,”蘇沐雪的眼神變得銳利如劍,“是破壞牧神使在下界推行的一係列計劃,尤其是……‘接神台’的修建!”
提到“接神台”,洞內眾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沉重了幾分,眼中燃起憤恨與決絕的火焰。
“根據我們多方刺探的情報,”瑤光聖女接過話頭,她的聲音空靈悅耳,卻帶著冰冷的殺意,“牧神使意圖在八域各處靈脈節點、古祭壇遺址、乃至強行攻占的宗門核心之地,修建這種邪惡建築。‘接神台’並非簡單的傳送陣,它更像是一種……錨點與放大器。一旦建成並激活,不僅能穩固上界與下界的通道,極大降低上界力量降臨的消耗與限製,更能以其為中心,持續擴散某種扭曲的‘神域法則’,潛移默化地改造下界環境,壓製本土修士的修為與意誌,使牧神使的統治更加牢不可破!”
“絕不能讓它們建成!”趙虎拳頭捏得咯咯作響,虎目圓睜,“我們已經破壞了七處正在修建或剛剛建成的接神台基座,擊殺、驅逐了數十名監工的牧神使走狗和星宿門修士!但……代價也很慘重。”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痛楚。顯然,每一次行動都伴隨著犧牲。
蘇沐雪點頭,肯定了趙虎的話,語氣肅然:“破壞接神台,是我們當前最主要的、也是最有效的抗爭方式。每破壞一處,就能拖延牧神使全麵掌控下界的步伐,也能鼓舞更多仍在觀望或忍受中的修士。但是,隨著我們的行動,牧神使和星宿門的防範也越來越嚴,懲罰也越來越殘酷。最近幾次行動,我們都遭遇了強力阻擊,傷亡增加。而且……”
她看向姬無雙和林巧兒,眼神複雜:“星宿門似乎掌握了一些追蹤我們成員和據點的方法。我們懷疑,盟內……可能出現了叛徒,或者被安插了奸細。隻是目前尚無確鑿證據,不敢貿然清洗,以免人心惶惶,自亂陣腳。”
內憂外患!姬無雙與林巧兒心中同時一沉。這個在絕境中掙紮求存的反抗組織,麵臨的困境比他們想象的更加嚴峻。外部有牧神使與星宿門的全力絞殺,內部還可能有蛀蟲潛伏。
“此外,”王猛補充道,臉上帶著苦澀,“物資極度匱乏。丹藥、法器、陣法材料、尤其是修煉資源和療傷聖藥……我們幾乎什麼都缺。許多兄弟受傷後得不到及時救治,隻能靠自身硬抗,或者用些粗陋的草藥。長期在靈氣稀薄或紊亂的險地潛伏,修為也難以寸進,甚至有所倒退。”
蘇沐雪沉默了片刻,篝火在她清冷的臉上跳躍:“現狀便是如此。斬神盟,像一株生長在岩石縫隙中的野草,隨時可能被風雨摧毀,但我們彆無選擇。要麼反抗,在戰鬥中尋找一絲渺茫的生機與希望;要麼,跪下等死,或者變成牧神使統治下渾渾噩噩的奴仆。”
她再次看向姬無雙二人:“現在,你們知道了斬神盟的真實情況。危險,艱難,前途未卜,甚至可能朝不保夕。若你們此時選擇離開,我絕不會阻攔,並會為你們提供必要的幫助,掩護你們安全離開蒼莽山脈。畢竟,你們已被金羽注視,卷入的漩渦比我們更深。”
石窟內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姬無雙與林巧兒身上。火光映照著他們年輕卻堅毅的臉龐。
姬無雙緩緩抬頭,目光與蘇沐雪對視,又掃過瑤光、趙虎、王猛,以及洞內其他那些雖然疲憊卻眼神明亮的斬神盟成員。他看到了不屈,看到了犧牲,也看到了與自己心中那份信念共鳴的火焰。
他輕輕握住身邊林巧兒的手,感受到她指尖傳來的堅定與溫暖。
然後,他看向蘇沐雪,聲音沉穩而清晰,如同金石交擊:
“蘇姑娘,我們來此,非為尋求庇護,更非貪生怕死。”
“牧神使之惡,神明之罰,枷鎖之重……我們親身所曆,感同身受。”
“斬神盟之路,或許艱難,或許渺茫,但至少……是在揮刀向前。”
他鬆開林巧兒的手,站起身來,對著蘇沐雪,也對著洞內所有人,抱拳一禮:
“姬無雙,林巧兒,願入斬神盟,與諸位同道——”
“並肩,斬神!”
話音落下,篝火似乎都明亮了幾分。
蘇沐雪清冷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極淡卻真實的、如冰消雪融般的笑意。瑤光聖女眼中閃過讚許,趙虎更是用力一拍大腿,低喝一聲:“好!”
斬神盟,這株在風雨飄搖中頑強生長的野草,今日,又添了兩片帶著鋒銳與堅韌的新葉。前路依然遍布荊棘與黑暗,但握刀的手,又多了一雙。希望的火種,在蒼莽山脈深處這簡陋的石窟中,無聲地,又壯大了一分。接下來,便是商討那迫在眉睫的、“炎獄穀”的緊急事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