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絕刀插入崩裂的地麵,刀身之上,二十七枚由“基礎陣基符”凝聚而成的太古神紋循環流轉,散發著忽明忽暗的光芒。那股源自刀魂深處的、幾乎將姬無雙意識淹沒的狂暴吞噬本能,在強行“消化”了數道空間裂縫的崩壞能量後,似乎略微平複了一絲,如同饕餮暫時被填飽了肚子,顯露出一絲短暫的“沉靜”。
就在這“沉靜”的間隙,姬無雙緊握刀柄、全力對抗反噬的心神深處,一個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意念,如同黑暗中滑過的流星,驟然閃現!
那意念並非語言,卻直接傳達著信息,古老、蒼茫,帶著一絲久遠記憶蘇醒的茫然與痛楚,正是源自天絕刀深處,那剛剛因吞噬符文而凝實了一絲的刀魂!
“太古……神紋……”
姬無雙心神劇震,下意識地捕捉住這縷意念。
“……天地初開,法則顯化……有形之紋,謂之‘神紋’……乃萬物運轉之本源印記,大道之基石……”
“……銘刻於器,可成無上神兵,契合天道,威能莫測……銘刻於身,可鑄不滅道體,強化萬物,肉身成聖……”
“……吾……上古受損……神紋崩散……本源缺失……傳承……遺失……”
斷斷續續的信息片段,如同散落的珍珠,被姬無雙的意識串聯起來。
太古神紋!天地法則的本源印記!
原來,天絕刀吞噬的那些暗金色符文,並非尋常陣紋,而是更高層次、更接近本源的大道神紋!是構成這座上古天衍大陣,乃至一切陣法、禁製、乃至某些強大存在力量核心的基礎!
而天絕刀,在上古時期受損時,失去的不僅僅是刀身的完整,更是其內部銘刻的、作為力量源泉和法則承載的“太古神紋”傳承!正是這種缺失,導致其威能無法完全發揮,器靈也陷入幾乎永恒的沉眠。
如今,在這座同樣源自上古、以推演和運用法則著稱的天衍宗遺跡內,天絕刀竟意外地遇到了同源的、或者說可以補全它缺失根基的“基礎神紋”(陣基符),如同久旱逢甘霖,本能地開始了瘋狂的吞噬與補全!
那二十七枚在刀身內構成的循環,正是它初步找回的、最基礎的“太古神紋”傳承片段!
難怪它威力暴增,難怪它能輕易撕裂戰傀的防禦,甚至能吞噬空間裂縫的崩壞能量——因為它正在重新掌握“解析”和“運用”法則本源的力量!而這,或許才是它被稱為“斬神刀”的真正原因——以神紋之力,斬神!
信息還在傳遞,刀魂的意念似乎因這短暫的清醒而變得活躍了一些,但依舊虛弱且混亂:
“……此地……神紋……雖為基礎……卻可補吾缺失……繼續……吞噬……補全……”
“……然……陣法將崩……神紋逸散……須儘快……”
“……銘刻……汝身……神紋共鳴……方可……真正……掌控……”
銘刻於身?神紋共鳴?
姬無雙瞬間明白了刀魂的意圖。僅僅讓刀身吞噬、補全神紋還不夠,他作為持刀者,也必須同步掌握、理解、甚至將部分神紋銘刻於己身,達到人刀深度共鳴,才能真正掌控這柄正在蘇醒的“斬神刀”,而不是被其反噬!
但這何其艱難?那可是太古神紋,大道基石!稍有不慎,便是肉身崩毀、神魂被法則同化的下場!
“如何銘刻?”姬無雙在心神中急切追問。
刀魂的回應更加模糊斷續:“……以血為引……以魂為契……觀想……神紋……接納……承受……”
“……危……險……九死……一生……”
“……然……唯此……可掌……斬神……”
刀魂的意念漸漸微弱下去,似乎剛才的交流消耗了它好不容易積攢的一點力量,又或者外界的陣法崩壞與天絕刀自身的不穩定,讓它再次陷入了半沉眠。
但傳遞的信息,已經足夠震撼。
姬無雙睜開雙眼,看向手中光芒流轉的天絕刀,又看向周圍依舊在不斷崩塌、卻因為林巧兒和蘇沐雪的努力而暫時延緩了崩潰速度的陣法空間。時間,依舊緊迫。
銘刻神紋於己身,九死一生。但不這麼做,他可能永遠無法真正控製這柄刀,甚至可能在接下來的戰鬥中,被反噬而亡。而若成功,他將獲得掌控“太古神紋”力量的可能性,人刀合一,斬神之路,或許才能真正看到曙光。
沒有太多時間權衡利弊。絕境之中,往往容不得中庸之道。
“姬大哥!陣眼暫時穩住了,但支撐不了太久!我們必須儘快找到離開或者徹底穩定這裡的方法!”林巧兒的聲音帶著極度的疲憊傳來,她雙手依舊死死按在陣眼符文上,臉色慘白如紙,身體搖搖欲墜。
蘇沐雪維持著冰晶穹頂,氣息也有些紊亂,冰藍色的眸子看向姬無雙,帶著詢問。
姬無雙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和神魂的疲憊,沉聲道:“給我一點時間。或許……有辦法。”
他低頭,看向自己染血的右手——虎口崩裂的傷口尚未愈合,鮮血浸透了刀柄。以血為引……或許,可以從這裡開始。
他緩緩盤膝坐下,就坐在插入地麵的天絕刀旁。左手並指如刀,毫不猶豫地在右手掌心劃開一道更深的口子,讓更多的鮮血湧出,然後緊緊握住了天絕刀的刀柄。
鮮血順著刀柄流淌,浸潤刀身,尤其是那二十七枚緩緩流轉的神紋虛影。
同時,他閉上雙眼,心神沉入體內,四大洞天緩緩運轉,將狀態調整到所能達到的最佳。然後,他的意識,小心翼翼地探向天絕刀深處,那二十七枚神紋構成的循環。
觀想神紋……接納……承受……
他的意識如同最輕柔的觸須,接觸向其中一枚代表著“堅韌”或“穩固”基礎概念的神紋。當他的意識與神紋接觸的刹那——
“轟!”
仿佛有億萬鈞的重錘狠狠砸在他的靈魂之上!無數關於“堅韌”、“穩固”、“不可摧毀”的法則碎片、古老意象、乃至大道威壓,如同決堤的洪水,順著他的意識連接,瘋狂湧入他的識海、衝向他的四肢百骸!
“呃啊——!”
姬無雙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吼,全身肌肉瞬間繃緊如鐵,皮膚之下,血管賁張,仿佛有無數細小的金紅色光芒在瘋狂竄動!他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體表開始出現細微的、如同瓷器開裂般的紋路,淡金色的血液從這些紋路中滲出!
劇痛!撕裂般的劇痛從靈魂到肉體每一個角落傳來!
這還僅僅隻是接觸、接納一枚最基礎神紋的開始!
但他死死咬緊牙關,憑借著無數次生死邊緣錘煉出的、比精鋼更堅韌的意誌,強行守住靈台最後一絲清明,引導著那股狂暴的法則洪流,按照《天絕戰典》與虛空洞天的運行軌跡,在體內艱難地流轉、嘗試著與自身融合、銘刻……
右手掌心與刀柄接觸處,鮮血流淌得更多,但鮮血之中,開始混雜進極其微弱的、與刀身神紋同源的暗金色光點。
銘刻神紋於己身,這凶險而古老的儀式,在這崩塌的上古遺跡中,悄然開始。成功與否,將直接決定他能否真正握住這柄斬神之刃,亦或是在法則的洪流中,化為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