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巧兒沙啞而急切的聲音,如同投入滾燙油鍋的一滴水,瞬間在姬無雙和蘇沐雪心中炸開。
神紋,視為陣法單元?以陣法組合思路來引導融合?
這個全新的視角,如同撥雲見日,瞬間照亮了他們之前憑直覺摸索、處處碰壁的道路。尤其是對姬無雙而言,他之前引入神紋的方式,簡單粗暴,如同將滾燙的鐵水直接灌入模具,固然能成形,卻風險巨大,且難以精細控製。若能將神紋視為可組合、可調控的“陣元”,在體內構建“陣圖”,那麼融合的過程無疑會變得更加可控、更加高效。
然而,如何將理論付諸實踐?尤其是在這具已經承受了多次衝擊、如同布滿裂痕瓷器的身體裡,貿然嘗試新的、更複雜的操作,風險同樣不小。
姬無雙的目光,首先投向了剛剛因為引入“固”紋而變得穩固許多的虛空洞天。作為最新開辟、也最具包容性的洞天,它無疑是進行新嘗試的最佳“試驗場”。更重要的是,虛空洞天本就具備一定的“虛擬”和“包容”特性,或許能更好地承載“虛擬構築”這種操作。
他想到林巧兒所說的“神紋能量流轉圖譜”,又想到自己之前引入“固”紋時,是將其意念直接融入洞天壁壘,引發結構質變。那麼,是否可以換一種方式?不在壁壘上“刻印”,而是在洞天內部的“空間”裡,以自身精純的靈力為“墨”,以神念為“筆”,憑空“虛擬”構築出一枚神紋?
這種“虛擬神紋”並不直接改變洞天的物理結構,卻能模擬神紋的法則效應,觀察其對洞天內部環境的影響,相當於在正式動工前,先進行全息模擬推演!
這個想法一經浮現,便讓姬無雙心頭一跳。危險依然存在,畢竟是用自身靈力在體內洞天模擬大道法則,稍有不慎,靈力失控反噬,或者模擬的神紋法則與洞天本身衝突,都可能造成嚴重後果。但相比於直接引入神紋意念的狂暴,這種方式無疑更加“溫和”與“可控”,也更符合“陣法試驗”的思路。
他決定嘗試。
目標,選擇與他刀意最契合、也最熟悉的“金”之神紋。他沒有選擇立刻模擬完整的“金”紋,而是先從“金”紋能量流轉圖譜中,截取一個最基礎的、代表“鋒銳凝聚”的局部結構單元。
姬無雙屏息凝神,將狀態調整到最佳。他先調動虛空洞天本身的力量,在洞天中央清理出一片相對穩定、不受其他乾擾的區域。然後,神識高度集中,如同最精密的刻刀,開始引導一縷精純的、蘊含著自身刀意的真元靈力,在這片區域中,按照記憶裡“金”紋那個局部結構單元的軌跡,緩緩“描繪”。
過程異常緩慢且耗費心神。靈力線條的粗細、流轉的速度、節點處的能量密度、乃至整個單元結構的比例,都必須精準控製,稍有偏差,構築就會失敗,甚至引發靈力紊亂。
第一遍,剛剛勾勒到三分之一,靈力線條便因為能量不均而崩散。
第二遍,在節點銜接處,靈力頻率未能同步,結構扭曲,自行潰滅。
第三遍,姬無雙調整了靈力輸出的穩定性和節奏,終於成功地將這個簡單的“鋒銳凝聚”單元完整地虛擬構築出來!
當最後一筆靈力線條閉合的刹那,這個由姬無雙自身靈力構成的、僅有指甲蓋大小的暗金色虛擬結構,驟然亮起!一股雖然微弱、卻極其純粹的鋒銳之意,瞬間在這個虛擬結構周圍彌漫開來,引動了虛空洞天內部遊離的、與“金”屬性相關的法則碎片!
姬無雙清晰地“看”到,虛空洞天灰蒙蒙的空間中,那些原本無序飄蕩的、細微的“鋒銳”法則光點,如同受到了磁鐵吸引,紛紛朝著那個虛擬結構彙聚而去!虛擬結構的光芒越來越亮,散發出的鋒銳之意也越來越強,甚至開始對周圍的虛空產生細微的“切割”感!
有效!虛擬構築的神紋單元,真的能夠引動、彙聚相應的法則之力!
更重要的是,這個虛擬結構並未與洞天壁壘直接接觸,因此沒有引發洞天結構的劇烈變化,僅僅是在洞天內部創造了一個“鋒銳法則富集區”。姬無雙可以清晰地感知到這個區域內法則的變化,並嘗試對其進行引導和控製。
他心念一動,嘗試將這個虛擬結構向著洞天壁壘方向“移動”。虛擬結構順從地飄向壁壘,當它靠近壁壘時,壁壘上那些因“固”紋而浮現的暗金脈絡,竟然與之產生了微弱的共鳴!壁壘的堅固程度,似乎又有了極其細微的提升,而且這種提升帶著一種“內外呼應”的協調感,比之前單純由內而外的加固更加穩定、高效。
“原來如此……”姬無雙心中明悟,“在洞天內部虛擬構築神紋,如同在體內布置了一個‘法則發生器’或‘放大器’,可以持續引動、彙聚、調控特定法則,並間接影響洞天本身。這種方式更加靈活,可以隨時調整、組合,甚至……拆除!”
他立刻想到了林巧兒所說的“陣法組合”。既然可以虛擬構築一個單元,那麼是否可以構築多個,並按照一定規律排列,形成更複雜的“虛擬陣圖”?
他強壓住立刻嘗試的衝動,先緩緩散去那個“鋒銳凝聚”單元。虛擬結構化作點點靈光消散,洞天內彙聚的鋒銳法則也隨之緩緩平複,一切恢複原狀,沒有留下任何後遺症。這證明了他的設想完全可行,而且安全係數比直接刻印高得多!
有了這次成功的經驗,姬無雙信心大增。他沒有急於求成,而是開始謹慎地嘗試虛擬構築其他神紋的簡單單元。
他嘗試構築“火”紋的一個“爆裂節點”單元,立刻引動了洞天內的火係法則,虛擬結構周圍溫度驟升,能量活躍。
他嘗試構築“雷”紋的一個“疾速傳導”單元,洞天內仿佛有細微的電弧滋生,帶著破邪的意味。
他甚至嘗試將“金”的鋒銳單元與“火”的爆裂單元按照相生的方位靠近放置,兩個虛擬結構之間立刻產生了能量流動與增幅效應,散發出的鋒銳中帶著灼熱,威力明顯比單個單元更強!
“果然可以組合!”姬無雙心中振奮。他仿佛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看到了無限的可能性。以虛空洞天為“畫板”,以自身靈力為“顏料”,他可以自由地“描繪”各種神紋單元,組合成不同的“陣圖”,從而在體內模擬、試驗、乃至創造出各種強大的法則效應,而無需承擔直接改變身體結構的巨大風險。
當然,這目前還隻是“模擬”和“引動”,要真正將神紋之力徹底融入己身,達到陣靈要求的“悟透並顯化融合”,還需要更深層次的步驟。但至少,他找到了一條安全、可控、高效的“研究”和“練習”路徑。
他睜開眼,看向依舊在苦苦思索的蘇沐雪和透支到極限的林巧兒,將自己剛剛的發現與成功經驗,通過神識快速分享給她們。
蘇沐雪眼中精光一閃,立刻明白了其中的關鍵。她看向膝上的冰凰劍,若有所思,似乎在思考如何將這種“虛擬構築”的思路應用於劍器之上。
林巧兒疲憊的臉上也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她的理論得到了初步驗證,這無疑是對她巨大付出的最好回報。
時間,依然緊迫。但有了新的方向和方法,希望之光,似乎又明亮了一分。姬無雙的這次大膽嘗試,不僅為自己開辟了新路,也為三人最終完成那看似不可能的“悟道”考驗,奠定了至關重要的實踐基礎。接下來,他們需要將各自的領悟與方法結合起來,向那十枚高懸的神紋,發起最後的衝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