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田內“虛幻種子”與虛空洞天三角虛擬陣的共鳴,如同暮鼓晨鐘,在姬無雙道心深處回響不絕。“銘紋境”的猜想,以及“以身為種、構建內在宇宙”的宏大遠景,讓他既感震撼,又生出一種迫不及待想要驗證的衝動。
理論已然清晰,前路隱約可見。但陣法要求的“悟透並顯化融合”,終究需要一個實實在在的“成果”來證明。虛擬構築神紋陣,是對法則的理解與模擬練習,是“悟”的深化;而要“顯化融合”,則必須邁出那最關鍵的一步——將神紋之力,真實不虛地、永久性地銘刻於己身。
他目光掃過自己的雙手。經過多次淬煉,尤其是之前引入“固”紋意念以及虛空洞天虛擬陣的反饋滋養,他的肉身強度早已遠超同階,但距離能輕易承載神紋銘刻,恐怕還有巨大差距。貿然在要害或大範圍區域嘗試,風險太大。
他的視線最終落在了左手食指上。食指靈活,並非絕對要害,血肉筋骨結構相對簡單,且與持刀的右手密切相關,若能成功強化,對戰力亦有直接助益。更重要的是,他需要選擇一個與自身已有基礎契合、相對溫和、且對肉身強化有直接幫助的神紋。
“韌”。
這個念頭自然而然地浮現。並非十枚基礎神紋之一,更像是從“木”之生機、“水”之柔變、“土”之厚重中衍生出的、側重於“承受與恢複”的複合特性。他回憶起“木”紋能量圖譜中,關於“纖維糾纏、生生不息”的部分結構;回憶起“水”紋中“隨形就勢、卸力傳導”的流轉特性;回憶起“土”紋中“致密層疊、穩固不移”的承載單元。若能將其精粹融合,取其“堅韌不拔、柔韌難斷”的真意,構築一枚複合型的“韌”紋,或許是最適合首次肉身刻紋的選擇。
這無疑又是一個大膽的嘗試。直接銘刻複合神紋,難度遠超單一神紋。但姬無雙有種直覺,這枚“韌”紋,與他《真我種道經》追求的“本我不滅、真我長存”之道隱隱相合,與丹田內那種子散發出的“根源孕育”韻味也有呼應。
他沒有立刻動手,而是先在虛空洞天內,以虛擬構築的方式,反複嘗試、調整、優化這枚構想中的“韌”紋結構。他將“木”的生機纖維、“水”的卸力流轉、“土”的致密承載三種單元,以特定的比例和連接方式組合,模擬其能量流轉,觀察其穩定性與效果。
失敗數次,崩潰數次,靈力反噬讓他內腑隱隱作痛。但他耐心十足,不斷微調,終於,在虛擬空間中,一枚呈現出淡青、淡藍、淡黃三色交織、結構精巧複雜、散發著柔和堅韌道韻的“韌”紋簡化模型,穩定成型。
就是它了。
姬無雙深吸一口氣,將狀態調整到巔峰。他緩緩抬起左手,食指伸直,心神沉靜如水。
他沒有調用真元,而是將全部神識凝聚起來,化作一枚無形無質、卻比最鋒利的刻刀更精準、更凝練的“意念刻刀”。這枚刻刀,承載著他對於“韌”之真意的全部理解,以及那虛擬模型的完整結構信息。
他小心翼翼地控製著“意念刻刀”,將刀尖的“鋒銳”收斂到極致,隻保留最純粹的“銘刻”與“滲透”之意。然後,刀尖輕輕點在了左手食指指尖的肌膚之上。
沒有破皮,沒有流血。神識刻刀如同最輕柔的筆觸,穿透了肌膚最表層的阻隔,直接作用於皮膚之下、血肉筋膜之上的那個微妙層次——那是肉身生機最活躍、法則烙印最易留存、同時也是痛覺神經最密集的區域!
“呃!”
就在神識刻刀真正開始按照“韌”紋結構進行“描繪”的刹那,一股難以言喻的、仿佛直接作用於靈魂深處的劇痛,如同億萬根燒紅的鋼針,瞬間從指尖炸開,沿著手臂、肩膀,瘋狂衝擊向姬無雙的大腦!
這劇痛,遠超之前任何一次肉身創傷或靈力反噬!因為它不僅僅是物理層麵的疼痛,更是法則層麵的“排斥”與“改造”之痛!是自身原有血肉結構,被強行注入、烙印外來法則印記時,產生的根本性衝突與重塑之痛!
姬無雙的身體猛地繃緊,額頭青筋暴起如虯龍,牙關咬得咯咯作響,眼前甚至出現了瞬間的黑暗。但他持刀的右手穩如磐石,按在地麵的膝蓋沒有絲毫晃動。他的意誌,如同暴風雨中屹立不倒的礁石,死死抵住這恐怖的痛楚浪潮,強行維持著神識刻刀的穩定與精準。
“第一筆……‘木’之生機脈絡……勾勒……”
劇痛中,他的意識保持著驚人的清醒。神識刻刀沿著預定軌跡,在指尖皮下,緩緩刻下第一道淡青色的、蘊含著勃勃生機的細微紋路。紋路成型的瞬間,那一小片區域的細胞仿佛被注入了強大的活力,開始加速新陳代謝,血肉微微蠕動,帶來一種麻癢與刺痛交織的奇異感覺。
“第二筆……‘水’之卸力流轉……銜接……”
刻刀轉向,勾勒出一道淡藍色的、柔順如水的弧線,與第一道青色紋路完美連接。這片區域的血肉筋膜,似乎變得更加柔韌,對痛楚的傳導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部分痛感被“分散”和“緩衝”。
“第三筆……‘土’之致密承載……穩固……”
淡黃色的、厚重堅實的紋路落下,與前兩者構成一個穩定的三角基座。指尖的血肉骨骼,密度開始以肉眼不可見、但姬無雙能清晰感知的速度提升,變得更為堅固。
一筆,一劃,一個節點,一個連接……
劇痛始終如同跗骨之蛆,隨著刻紋的深入而不斷加劇、變化。時而如烈焰灼燒,時而如冰錐穿刺,時而如重錘碾壓,時而又如萬蟻啃噬。姬無雙的左手食指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皮膚表麵泛起不正常的潮紅,細密的血珠從毛孔中滲出,又迅速被新生的堅韌組織吸收。
他汗如雨下,浸濕了衣袍,臉色蒼白如紙,嘴唇被咬破,鮮血順著下頜滴落。但他的眼神,卻始終銳利如刀,死死鎖定著指尖那正在逐漸成型的、複雜而美麗的淡青藍黃三色交織的“韌”紋!
林巧兒和蘇沐雪都察覺到了姬無雙這邊傳來的、那令人心悸的劇烈痛苦波動與法則擾動。她們停下各自的參悟,擔憂地望過來,卻不敢出聲打擾,隻能屏息凝神,心中默默為他鼓勁。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隻是一盞茶,或許有一個時辰(陣內時間感知早已混亂)。當神識刻刀落下最後一筆,將整個“韌”紋結構的首尾完美閉合的刹那——
“嗡!”
左手食指指尖,驟然亮起一團柔和的、三色交融的光芒!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堅韌道韻,瞬間穿透了皮肉,隱約可見!
緊接著,一股清涼而充滿生機的暖流,從那枚剛剛完成的“韌”紋中湧出,迅速擴散至整個食指,並沿著手臂向上蔓延!所過之處,那令人發狂的劇痛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舒暢與強化感!
姬無雙緩緩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低頭看向自己的左手食指。
指尖的異象已經內斂,皮膚恢複如常,甚至比之前更加瑩潤,隱隱泛著健康的光澤。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根手指,已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嘗試屈伸,靈活度比之前提升至少五成,關節活動圓融無礙,沒有絲毫滯澀。他運起一絲真元彙聚於指尖,輕輕點向旁邊一塊崩裂的白玉石。
“噗”的一聲輕響,沒有動用任何武技,僅憑手指本身的強度與真元加持,玉石表麵便出現了一個清晰的指印,深度足有半寸!而指尖傳來反饋,竟隻有微微的酥麻感,連皮都未破!
強度、韌性、恢複力、對力量的傳導與控製……全方位的顯著提升!尤其是那種深植於血肉筋骨深處的“堅韌”屬性,仿佛已經成為了這根手指與生俱來的特質!
成功了!第一次肉身刻紋,雖然過程痛苦至極,但終究是成功了!一枚複合型的“韌”紋,被永久地銘刻在了他的左手食指之中,成為了他“內在宇宙”肉身部分的第一塊法則基石!
更重要的是,隨著這枚“韌”紋的穩定,他清晰地感覺到,丹田內的“虛幻種子”似乎又凝實了極其細微的一絲,散發出的乳白微光也更加溫潤。虛空洞天內的三角虛擬陣,運轉似乎也順暢了一分。
“銘紋於身”的道路,可行!而且效果立竿見影!
姬無雙擦去嘴角的血跡,蒼白的臉上,緩緩浮現出一抹堅定而充滿希望的笑容。他抬起左手,看著那根已然脫胎換骨的食指,仿佛看到了未來將全身都銘刻上最適合自己“真我之道”的神紋、鑄就真正不朽道體的恢弘遠景。
第一枚肉身神紋,已成。接下來,便是將這成功經驗,應用到更多的地方,並最終完成陣靈的考驗。時間,依然緊迫,但希望,已然緊握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