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衍真殿”門內白光的瞬間,並非傳送的眩暈,而是一種奇特的、仿佛從水中浮出般的通透感。
眼前豁然開朗,卻並非預想中堆滿古籍玉簡、法器珍寶的輝煌殿堂,而是一片極其空曠、極其簡潔的圓形空間。
地麵依舊是那種灰白晶石鋪就,光滑如鏡,映照著穹頂。穹頂並非實體,而是一片緩緩旋轉的、深邃浩瀚的星空投影,無數星辰明滅,遵循著玄奧的軌跡。星光照亮了這片不過百丈方圓的殿堂,除此之外,彆無他物,空曠得令人心慌。
殿堂中央,隻有一個孤零零的、高約尺許的灰白石台,石台之上,空無一物。
這裡,就是天衍宗最後的傳承之地?傳說中的“衍真殿”?
三人心中剛剛升起一絲疑惑與失望,穹頂的星空投影驟然加速旋轉!無數星光彙聚,在殿堂中央的上空,凝聚出一道比之前更加凝實、卻也更加黯淡、近乎透明的老者虛影——正是陣靈守一。
此刻的陣靈虛影,麵容更加模糊,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仿佛隨時都會徹底消散。但它那雙由星光構成的眼睛,卻依舊帶著萬古滄桑後的平靜,緩緩掃過姬無雙、蘇沐雪、林巧兒三人,最終,目光在林巧兒身上停留了許久,又深深看了一眼姬無雙手中的天絕刀,以及蘇沐雪腰間的冰凰劍。
“三日……將至……”陣靈守一的聲音不再直接響在識海,而是在這片空曠殿堂中幽幽回蕩,帶著一種解脫般的疲憊,也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欣慰,“爾等……竟真能……完成考驗……”
它的虛影又黯淡了幾分,仿佛每說一個字,都在消耗它最後的存在根基。
“天衍宗……傳承未絕……吾心……甚慰……”
“此地……衍真殿……本存宗門……至高秘典……與衍天神鑒……核心碎片……然……浩劫之下……俱已……隨宗主與眾先賢……應劫而散……或存於……未知之地……”
陣靈的話,讓三人心中微沉。難道曆經艱辛,此地竟已空無一物?
“……唯餘……此殿本身……及吾……這縷即將消散的……陣念……”
陣靈守一的虛影,目光再次聚焦在林巧兒身上,尤其是她手中那光華已十分黯淡、卻依舊在頑強維持著“神紋穩定陣”殘影的周天陣盤。
“……汝……天機門……傳人……”陣靈的聲音似乎柔和了一絲,“觀汝……對陣道之誠……對神紋之悟……甚合……吾宗‘衍法’真意……”
“此陣盤……雖巧……然根基……有瑕……”
話音未落,陣靈守一那本就黯淡的虛影,驟然化作無數細碎的、閃爍著淡淡星輝與古老符文的光點,如同逆流的星河,朝著林巧兒手中的周天陣盤彙聚而去!
“前輩!”林巧兒驚呼,想要阻止,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動彈,隻能眼睜睜看著那些蘊含著陣靈最後本源與天衍宗核心陣道信息的星輝光點,如同百川歸海,融入她那枚傳承自天機門、陪伴她出生入死的周天陣盤之中!
光點融入的過程無聲無息,卻讓林巧兒心神劇震!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陣盤中原本由天機門前輩設下的、諸多精妙卻略顯繁複的結構,正在被這些更古老、更本源、更簡潔高效的陣道信息衝刷、優化、重構!一些微小的瑕疵被彌補,一些冗餘的結構被簡化,一些原本模糊的推演路徑變得清晰……整個陣盤的本質,正在發生一種返璞歸真般的升華!
更關鍵的是,在陣盤最核心的、代表“定位”與“連接”功能的區域,那些星輝光點凝聚成了一枚極其微小、卻蘊含著難以言喻空間道韻的、如同立體星辰模型的“核心烙印”!
陣靈守一最後的聲音,如同遙遠的回響,在林巧兒心神中留下最後的信息:
“……此乃……‘陣盤核心’……烙印了……此座天衍古陣……最後的本源坐標……”
“……憑借此核……無論身處何地……隻要靈力足夠……陣道修為達到……皆可……激活此核……建立臨時通道……返回此地……參悟殘存陣韻……與神紋道痕……”
“……然……此地陣基已毀……空間終將徹底歸墟……此核……亦隻能使用……三次……每次……至多停留……外界三日……好自……為之……”
聲音徹底消散。
陣靈守一,這位守護了天衍宗最後遺跡不知多少萬年的古老陣念,在完成了最後的傳承與饋贈後,終於徹底歸於虛無。
林巧兒手中的周天陣盤,光芒徹底內斂,原本非金非玉的材質,此刻呈現出一種溫潤的灰白色,如同最上等的古玉,表麵有極淡的星輝流轉,內部那枚新生的“陣盤核心”如同心臟般微弱跳動。她能感覺到,自己與這陣盤的聯係更加緊密,操控更加得心應手,推演能力也有了質的飛躍。更重要的是,那三次返回此地的機會,無疑是無法估量的財富!此地雖然陣基將毀,但殘存的神紋道痕與陣法韻律,對任何陣法師乃至修行者而言,都是無價之寶!
姬無雙和蘇沐雪也感受到了那陣盤的變化,以及陣靈最後饋贈的價值。這不僅僅是給林巧兒的禮物,也是給他們三人、乃至整個斬神盟未來可能留下的一條重要退路或提升途徑。
“前輩……走好。”林巧兒捧著煥然一新的陣盤,朝著陣靈消散的方向,深深一拜。姬無雙與蘇沐雪亦鄭重行禮。
禮畢,三人再次環顧這空蕩蕩的“衍真殿”。陣靈已逝,饋贈已得,此地似乎再無停留的意義。穹頂的星空投影也開始變得不穩定,星辰軌跡紊亂,光芒明滅不定。整個殿堂,連同外界的破碎試煉空間,崩塌在即。
“此地不宜久留,我們該出去了。”姬無雙沉聲道。
林巧兒點頭,立刻嘗試以新得的“陣盤核心”感應外界龍隕穀的坐標。陣盤微微一亮,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穩定的星光門戶,在三人麵前緩緩成型,門戶另一端,隱約傳來熟悉的、屬於龍隕穀的草木氣息與同伴們隱約的焦急波動。
“通道已開,但維持不了太久,快走!”林巧兒急聲道。
三人不再猶豫,依次踏入星光門戶。
就在蘇沐雪的身影也消失在門戶內的刹那,身後那空曠的“衍真殿”,穹頂星辰徹底湮滅,灰白石台化為齏粉,整個空間如同破碎的鏡麵,寸寸瓦解,最終被無儘的黑暗與虛無徹底吞沒。
上古天衍宗,最後的一縷痕跡,就此徹底消散於時光長河。唯有一枚承載了其最後饋贈的陣盤核心,以及三位繼承了其部分“衍法”真意的後來者,悄然離去,將那份古老的智慧與希望,帶入更加波瀾壯闊的時代洪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