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塵散儘,深坑邊緣。
姬無雙拄刀而立,嘴角血跡未乾,臉色蒼白,周身神紋光芒黯淡,氣息起伏不定。硬撼那記腐蝕法則掌印,雖仗著混沌洞天的吞納特性與雷澤洞天的破邪雷霆,勉強接了下來,但消耗之巨、內腑震蕩之烈,唯有他自己清楚。混沌洞天此刻如同被重錘擊打的銅鐘,嗡鳴不止,雷澤洞天更是傳來陣陣灼痛與空虛感。
然而,他依然挺立。那雙眸子,依舊沉靜如深潭,直視著虛空中的黑煞尊者,沒有絲毫退縮。
戰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望著那道略顯狼狽卻昂然不屈的身影。黃泉城頭的守軍忘記了呼吸,斬神盟眾人緊握的拳頭微微顫抖,黑煞洞大軍中則彌漫著一種難以置信的壓抑。
“洞天境……七重?”
一個低沉、沙啞,帶著明顯驚異與審視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開口的,正是黑煞尊者。
他並未因姬無雙接下他那一掌而暴怒,反而微微歪了歪那顆枯槁的頭顱,暗金色的眼眸中,符文流轉的速度放緩,仔仔細細地、如同重新評估一件稀世珍寶般,上下打量著姬無雙。
他能清晰感知到,姬無雙的真實修為境界,確實隻是洞天境初期,約在六七重之間。這在他眼中,與螻蟻無異。但就是這隻“螻蟻”,不僅憑借那古怪的神紋體係抵住了他半步銘紋境的威壓,更硬生生接下了他蘊含腐蝕法則的一擊!
這絕非尋常洞天境七重所能做到!甚至,許多洞天境九重的修士,麵對剛才那一掌,也未必能如此“完整”地接下來,多半要付出更慘重的代價。
“有趣,實在有趣。”黑煞尊者緩緩開口,聲音中的殺意未減,卻多了一份探究與……貪婪,“你的神紋,竟然能讓你以洞天境七重之身,觸摸到法則對抗的邊緣……雖然稚嫩,卻潛力無窮。難怪,難怪牧神使大人會將‘天絕刀’與你的名字,並列於必殺名單前列。”
他頓了頓,枯槁的臉上,那難看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真正強者的、冰冷的認真。
“本尊承認,先前有些小覷你了。”黑煞尊者微微頷首,仿佛在給予某種認可,但話語中的寒意卻更甚,“能以螻蟻之身,做到這一步,你值得本尊……稍微認真一點對待。”
話音落下,他身上的氣息,陡然一變!
如果說之前是浩瀚如海、沉重如山的威壓,那麼此刻,則多了一種粘稠、陰毒、仿佛能滲透萬物、腐蝕靈魂的詭異質感!
他不再僅僅依靠自身修為與法則碾壓,而是真正開始動用壓箱底的手段。
黑煞尊者枯槁的雙手,緩緩在胸前結出一個古老而詭異的印訣。隨著印訣的變化,他身後那懸浮的、纏繞冤魂的黑色巨斧虛影逐漸淡化,取而代之的,是一尊通體漆黑、不過三尺見方、卻散發出令人心悸波動的三足小鼎,憑空浮現。
小鼎造型古樸,鼎身之上,銘刻著無數扭曲掙紮的生靈圖案,以及密密麻麻、仿佛活物般蠕動的墨綠色符文。鼎口處,有濃鬱的、幾乎化為實質的黑綠色毒氣如同煙柱般嫋嫋升起,僅僅是散發出的氣味,便讓下方大片區域的花草瞬間枯萎、沙石化粉!更隱隱有萬千毒蟲嘶鳴、冤魂哀嚎的幻聽,直接作用於生靈的神魂!
“本命法寶——萬毒鼎!”遠處,黃泉城頭,黃沙盟主失聲驚呼,聲音中充滿了絕望,“此鼎采集萬毒,熔煉千年,早已與黑煞老魔神魂相合,威能莫測!毒龍一出,生靈塗炭!”
黑煞尊者對於黃沙盟主的驚呼置若罔聞,他的目光,牢牢鎖定姬無雙。印訣再變,口中低誦晦澀咒文。
“萬毒歸源,九龍噬天!”
“吼——!!!”
伴隨著一聲仿佛來自九幽地獄的恐怖龍吟,萬毒鼎鼎口黑綠毒氣轟然噴薄!毒氣在空中迅速凝形、膨脹,眨眼間,竟化作九條栩栩如生、鱗甲畢現的龐大毒龍!
這九條毒龍,每一條都長達數十丈,通體色彩各異,氣息截然不同!有漆黑如墨、散發腐朽死氣的“蝕骨毒龍”;有猩紅如血、翻騰著腥甜血煞的“化血毒龍”;有幽綠詭異、帶著麻痹神魂之力的“迷魂毒龍”;有慘白陰寒、專凍真元氣血的“冰魄毒龍”;有暗紫妖異、引動心魔煞火的“焚心毒龍”……九種顏色,九種特性,皆是黑煞尊者采集天地間至毒之物、融合自身毒煞法則凝練而成!
九條毒龍盤旋纏繞,龍首高昂,冰冷的豎瞳死死盯著下方的姬無雙,如同盯著待宰的羔羊。它們散發出的複合毒煞,讓方圓數裡內的空氣都變得粘稠、劇毒,連光線都似乎被染上了斑斕而致命的色彩。
“能死在老夫這‘九絕毒龍’之下,小子,你足以自傲了。”黑煞尊者淡淡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種掌控生死的漠然,“去。”
他手指輕輕一點。
“吼!!!”
九條毒龍齊聲咆哮,震天動地!它們不再像之前法則巨手那般帶著“勢”的壓迫,而是靈動、迅疾、狡詐無比!九道顏色各異的毒光劃破長空,從不同方向、以不同角度,帶著足以腐蝕空間、毒殺神魂的恐怖威力,朝著姬無雙暴射而去!龍軀過處,虛空留下道道經久不散的毒痕!
這一次,黑煞尊者顯然不再留手。他要以這蘊養多年的本命毒龍,徹底碾碎這隻給他帶來“驚訝”的螻蟻,奪取天絕刀,拷問神紋之秘!
麵對這比之前腐蝕法則掌印更加詭異、更加難以防範、威力也更為集中的九絕毒龍,剛剛經曆一次硬撼、消耗巨大的姬無雙,能否再次創造奇跡?
蘇沐雪、炎烈等人目眥欲裂,想要救援,卻被那彌漫的恐怖毒煞牢牢阻隔在外,自身都需全力抵禦毒氣侵蝕。
黃泉城內外,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冰窟。
姬無雙緩緩抬起天絕刀,刀身依舊隻出鞘三寸。他望著那遮天蔽日而來的九色毒龍,眼中沒有恐懼,隻有一種近乎凝固的專注,以及……一絲被逼到絕境後,反而燃燒起來的、更加熾烈的戰火。
神紋光芒,在他略顯黯淡的體表,再次開始艱難地、卻頑強地,重新點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