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莽山深處,姬無雙專屬的修煉靜室。
石室內寂靜無聲,隻有地麵聚靈陣法的微光與空氣中幾乎凝成實質的靈氣流,映照著他盤膝而坐、眉頭微蹙的身影。
距離戰神殿並入、八域反抗網絡雛形確立,已過去七日。這七日裡,他並未過多參與具體軍務整合,那些已交由武戰天、瑤光等人全權負責。他將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自身修為的突破上。
與黑煞尊者一戰,尤其是最後引動天絕刀三百六十枚基礎神紋共鳴、斬出那“絕神”一刀,讓他對力量、對法則、對自身道路有了前所未有的深刻感悟。閉關梳理後,他確定了“內外雙銘”的方向,並初步構建了藍圖。
這些日子,他一直在嘗試將感悟付諸實踐,進行實質性的“銘刻”。
內銘洞天方麵,他嘗試以自身意誌為統禦,將四大洞天(虛空、戰意、雷澤、山嶽)的特性進一步梳理、融合,並開始嘗試將那些從林巧兒《神紋陣道初解》中理解、轉化的基礎神紋元符,按照特定序列與共鳴規律,“銘刻”於四大洞天的壁壘與循環節點之上,以期加固洞天結構,提升法則掌控力,使其朝“內天地”演化。
外銘肉身方麵,他則不斷錘煉肉身神紋,嘗試將“斬”與“守”的核心真意,結合更多複合神紋元符,更深層次地烙印進骨骼、經脈、臟腑乃至氣血之中,追求肉身強度的質變與法則化。
起初,進展頗為順利。新銘刻的神紋在洞天壁壘與肉身深處亮起,帶來清晰的力量提升與法則親和度增長。他對力量的掌控越發精微,舉手投足間,虛空隱動,戰意自生,雷火暗藏,山嶽沉凝。修為也穩步朝著洞天境七重巔峰推進。
然而,就在他感覺自己觸摸到了某個臨界點,準備嘗試進行更深層次、更核心的銘刻,以期叩開銘紋境大門時,瓶頸,出現了。
無論他如何催動意誌,如何精心構劃神紋組合,新刻入的神紋元符,效果都變得微乎其微,仿佛洞天與肉身已經“飽和”,再也無法承載更多、更強的法則烙印。那些新刻入的神紋如同無根浮萍,難以與已有的體係深度融合,更無法引發質變。甚至,偶爾還會引發已有神紋體係的輕微排斥與紊亂,需要他花費更多心神去調和。
這種感覺,就像是在一塊質地普通的木板上雕刻,起初刻痕清晰深刻,但隨著雕刻加深,木板質地已無法承受更精妙的紋路,強行下刀,隻會導致木板開裂,紋路模糊。
“難道……是我的方向錯了?或者,‘內外雙銘’對承載力的要求太高,我的洞天與肉身基礎,還不足以支撐如此複雜的銘刻體係?”姬無雙心中第一次產生了自我懷疑。
他嘗試了多種方法:調整神紋組合方式,優化銘刻序列,甚至嘗試暫時放棄一方,專攻內銘或外銘……但效果都不理想。瓶頸如同無形的壁障,堅實地橫亙在前方。
這種停滯感讓他有些焦躁。大敵當前,時間緊迫,每一分實力的提升都至關重要。若無法突破至銘紋境,麵對牧神使即將派出的銘紋境神使,他將缺乏真正的抗衡資本。
就在他心神微亂,再次嘗試將一枚代表“虛空穩固”與“山嶽承載”結合的複合神紋,小心翼翼地向洞天壁壘刻去,卻依舊隻激起微乎其微的漣漪時——
一直安靜橫置於膝上的天絕刀,忽然傳來了一陣清晰的、帶著某種無奈與提醒意味的脈動。
隨即,一股微弱卻直接作用於他識海深處的意念,緩緩流淌開來。那並非語言,更像是一種跨越了時光的、滄桑而古老的“道韻”傳遞,源自刀身深處那初步蘇醒的“刀魂”。
“癡兒……”
“汝之路,本非常道。何苦以常理度之,自縛手腳?”
“銘紋境……何為銘紋?尋常修士,感悟天地法則,擷取片段,銘刻己身,化外力為內用,此乃‘借法而銘’。”
“然汝身具四大洞天,內蘊不同法則本源,更兼掌吾(天絕刀)之‘斬神’真意,早已非單純‘借法’之徒。汝之洞天,乃汝意誌所辟,汝之神紋,乃汝意誌所凝。汝之‘法’,源於汝心,成於汝行,何須向外求索?”
“他人銘刻天地法則於己身,以求同化天地,借天地之力。”
“汝需銘刻者,乃汝自身意誌所化、融彙諸般感悟、獨屬於汝之‘自身法則’於汝洞天、汝肉身、乃至……與吾共鳴!”
“以汝心為筆,以汝道為墨,以汝之洞天肉身為卷,銘刻汝之‘斬守護道’!如此,方為汝之銘紋,方為汝之通天路!”
刀魂的意念並不連貫,甚至有些模糊晦澀,但其中蘊含的核心意思,卻如同驚雷,在姬無雙識海中轟然炸響!
自身法則!
不是借取、模仿、銘刻外界的天地法則片段,而是將自己一路走來,所有戰鬥、守護、抗爭、領悟所凝聚的獨特意誌與道路,升華、提煉、固化,形成獨屬於他自己的“法則”!然後,將這“自身法則”,銘刻於他的洞天、肉身,並與天絕刀的“斬神”真意共鳴!
這完全顛覆了傳統的銘紋境認知!但也瞬間點醒了他!
是啊,他一直在走自己的路。從最初以天絕刀意築基,到開辟四大洞天,領悟神紋,創出神紋戰技,確定“內外雙銘”,追求“以斬為守”……他的力量體係,早已不是單純繼承或模仿某條天地法則,而是不斷融合、創造,打上了他個人意誌的深刻烙印!
他一直試圖將那些基礎的、代表天地某種特性的神紋元符刻入己身,這本質還是在“借法”。而他的瓶頸,恰恰說明他的身體與洞天,早已超越了對那些基礎法則碎片的簡單承載需求!它們渴望的,是更高層次的、統一的、獨屬於他姬無雙的“道則”烙印!
想通此節,豁然開朗!
瓶頸不再是無形的壁障,而是因為他走錯了方向,試圖用普通的“磚石”(基礎神紋元符)去構建一座需要特殊“合金”(自身法則)才能穩固的殿堂!
“自身法則……斬守護道……”姬無雙喃喃自語,眼中迷茫儘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與熾熱。
他不再嘗試刻入任何新的基礎神紋元符,而是將心神徹底沉入自身。
回顧過往:東臨城死戰不退的決絕,隱霧澤潛修悟道的堅持,黃泉城外逆斬強敵的鋒芒,水域邊緣守護龍女的信念,蒼莽山中彙聚同道、共抗暴政的宏願……一幕幕畫麵,一次次抉擇,一縷縷情感,一種種感悟,如同涓涓細流,在他心海中彙聚、激蕩、升華。
鋒銳、破滅、守護、包容、虛空、戰意、雷火、山嶽……種種特性不再孤立,而是在“斬斷黑暗、守護光明”這一核心意誌的統禦下,開始緩緩交融、提煉、凝聚!
他要銘刻的,不是單一的“鋒銳法則”或“守護法則”,而是將“斬”與“守”辯證統一、融為一體的——“斬守護道”!
以斬破一切虛妄壓迫為手段,以守護心中正道光明為歸宿。斬是守護最鋒利的刃,守護是斬最堅實的盾。二者互為表裡,相輔相成,構成他獨一無二的道基!
明悟的瞬間,他體內四大洞天同時轟鳴!原本有些滯澀、飽和的神紋體係開始自行調整、共鳴,散發出渴求的波動。肉身深處,那些烙印的神紋也仿佛被注入了靈魂,變得鮮活而充滿靈性。
他知道,找到了正確的方向。接下來,便是將這初步凝聚的“斬守護道”真意,以自身意誌為筆,以四大洞天與肉身為卷,進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銘刻”!
這絕非易事,甚至比之前嘗試刻入基礎神紋要困難百倍、凶險百倍。但姬無雙眼中,隻有堅定與期待。
瓶頸已破,前路已明。真正的銘紋之路,即將在他腳下,以獨一無二的方式,鋪展開來。
靜室中,姬無雙的氣息開始發生微妙而深刻的變化。一股更加內斂、卻更加浩瀚磅礴的意誌,正在緩緩孕育、升騰。而膝上的天絕刀,也發出了愉悅而期待的細微嗡鳴,仿佛在等待著與那獨屬於執刀者的“自身法則”,產生更深層次的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