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聾的喊殺聲,狂暴的能量爆炸,刀劍碰撞的銳響,瀕死的慘叫……種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如同永不停歇的怒潮,衝擊著耳膜與心神。
斬神盟的防線依托丘陵,層層布設,如同堅硬的礁石,抵禦著神仆大軍黑色潮水般一波猛過一波的衝擊。戰局從一開始便進入了最慘烈的白熱化階段。箭矢如蝗,符籙流光,術法轟鳴,血肉橫飛。每一寸土地都在被反複爭奪,浸透著滾燙的鮮血。
姬無雙並未坐鎮中軍大帳遙控指揮。在初步穩定傷勢後,他便毫不猶豫地投身最前線。天絕刀化作一道血色閃電,每一次揮出,都至少有數名甚至十數名神仆精銳被斬裂甲胄、劈碎肉身。他如同定海神針,出現在哪一處防線壓力最大的地方,哪裡的頹勢便為之一振,斬神盟將士的士氣便為之高漲。
然而,姬無雙的心神,卻並未完全沉浸於眼前的殺戮之中。
在與金羽神君那短暫卻驚天動地的三招對撼中,在得知“十洞天”那虛無縹緲卻又令人心潮澎湃的傳說後,尤其是在體內九個洞天產生那種奇異共鳴、觸摸到無形壁壘之後,他對自身修為的認知,進入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審視層次。
此刻,他一邊揮刀斬殺撲來的敵人,身形在戰場各處閃現,一邊卻分出一縷心神,沉入丹田虛無之中,仔細“觀察”著自己那九個光芒璀璨、緩緩旋轉的洞天。
修士開辟洞天,並非隨意為之。每一個洞天的開辟,都基於修士自身的功法特性、領悟的道則、經曆機緣乃至血脈天賦。洞天的屬性與能力,直接決定了修士在某方麵的突出戰力或特殊手段。
姬無雙內視己身,將九個洞天逐一“點亮”、檢視。
首先是最核心、也是最早開辟、伴隨他一路成長、承載了他最初混沌領悟與歸真心境的那個洞天。它並非呈現單一屬性色彩,而是內部混沌一片,似有地火水風虛影流轉,又似空無一物,卻蘊含著最本源的包容與演化潛力。它穩固、厚重,如同基石,為他提供著最雄渾持久的靈力支撐與強大的恢複能力。可稱之為——“混沌洞天”。它隱隱對應著十種本源之物中那最為虛無縹緲的“混沌”,但姬無雙清楚,自己這洞天中的“混沌”,距離真正的“混沌本源”,恐怕隔著無數個境界的天塹,最多算是沾了一絲意境皮毛。
其次是兩個與雷霆相關的洞天。一個得自早期煉化雷屬性天材地寶與對抗天雷劫,洞天內雷霆呼嘯,呈現深紫色,主狂暴毀滅,賦予他刀招極強的爆發力與穿透性。另一個則是在斬殺雷猙、吸收其部分雷霆本源與觀摩其法則崩潰後,新近凝聚而成,呈現淡金色,蘊含一絲更精純的雷罰道韻,與天絕刀的“天絕”之意隱隱相合,威力更勝,且對邪祟、陰魂有額外克製。這兩個可統稱為“雷澤洞天”。它們對應的是雷霆之力,而雷霆,通常可歸於“五行”之外的變異力量,或可勉強掛鉤“陽”之屬性的狂暴一麵,但與真正的“陽”之本源,相去甚遠。
再次,是兩個與戰意、殺氣相關的洞天。一個是在北荒無數生死搏殺中自然凝聚,洞天內血色彌漫,戰意如沸,能極大增幅他的氣勢、意誌力,並在戰鬥中汲取敵我散逸的殺伐之氣,緩慢強化自身。另一個則是在領悟“天絕”刀意更深層次後開辟,洞天內是純粹的、斬斷一切的“絕”之鋒芒,冰冷肅殺,能讓他刀招更加純粹、淩厲,無視部分精神乾擾與幻術。這兩個可稱為“戰意洞天”。它們源於自身的意誌與道途,屬於精神層麵的力量顯化,與十種本源之物中的任何一係,似乎都難以直接對應,或許……與“戰”之法則或“金”之銳利有些許關聯?同樣遙遠。
接著,是兩個與空間、速度相關的洞天。一個得自修煉某種高階身法殘篇與多次險死還生的逃亡經曆,洞天內銀光流淌,對空間波動異常敏感,賦予他遠超同階的移動速度與短距離的瞬移能力(消耗巨大)。另一個則是在探索某處上古遺跡碎片空間後有所悟,開辟的洞天內部空間結構略異於常,能小幅壓縮自身存在感,增強隱匿效果,並對空間封禁類術法有一定抗性。這兩個可稱為“虛空洞天”。它們無疑對應著“時空”本源中的“空間”一麵,但僅僅觸及皮毛,距離掌控空間法則、乃至觸及“時間”奧秘,差了十萬八千裡。
最後,是剩餘的三個相對“普通”的洞天。一個偏向“土”屬性,得自煉化某地脈精髓,增強防禦與力量;一個偏向“火”屬性,源自早期修煉的火焰刀氣殘訣,增強刀招的灼熱傷害;還有一個有些特殊,是在經曆數次重傷瀕死又頑強恢複後,體內生機異常勃發而自然形成,偏向“木”屬性的生機,能加速傷勢愈合,但對攻擊增幅不大。這三個洞天,算是勉強觸及了“五行”中的“土”、“火”、“木”,但同樣粗淺,距離真正的五行本源,遙不可及。
審視完畢,姬無雙心中一片清明,也一片凜然。
九個洞天,看似強大,屬性各異,為他提供了全方位的能力支撐,才造就了他能以洞天境巔峰硬撼銘紋境的恐怖戰力。
但對照那“十洞天”所需——五行、陰陽、時空、生死、混沌,整整十種本源之物築基的要求……
自己現有的,不過是:
·混沌洞天(沾邊混沌,皮毛都算不上)
·雷澤洞天(涉及雷霆,與陽有關?極其間接)
·戰意洞天(精神意誌顯化,難以歸類)
·虛空洞天(涉及空間皮毛)
·以及土、火、木三個粗淺的五行屬性洞天。
缺失的,太多太多!
五行缺“金”、“水”。
陰陽全無。
時空缺“時間”。
生死未見。
混沌僅意境沾邊。
差距,何止是天壤之彆!簡直是從凡塵仰望星海!
一絲苦澀,悄然掠過心頭。那傳說中的境界,果然不是常人所能企及。自己機緣已算深厚,曆經生死,得刀魂,悟新道,也不過如此。
然而,這一絲苦澀,瞬間便被更加熾熱的火焰焚燒殆儘!
差距大又如何?條件苛刻到近乎不可能又如何?
路,已經看見了!
哪怕前方是絕壁,是深淵,是傳說中無人能及的巔峰,既然知曉了其存在,那便有了攀登的目標!
更何況……姬無雙眼中血色與暗金光芒在戰場上交織閃爍,天絕刀劃過一道淒厲弧線,將一名撲來的神將連人帶甲斬成兩半,鮮血潑灑長空。
他望向遠處通天峰頂那五道越發璀璨、接引儀式似乎已進入最後階段的衝天神光,又望向更高處,那依舊負手而立、漠然俯瞰戰場的金色身影。
神域萬年積累,搜刮東荒,貫通域外,難道就沒有這些“本源之物”的線索或收藏?金羽老狗欲接引域外之神,所圖甚大,難道就不需要涉及這些至高法則?
眼前這場戰爭,這場以弱擊強、向死而生的斬神之戰,或許……本身就是一場淬煉,一場機緣!於生死間搏殺,於絕境中感悟,於神血中攫取!
“十洞天……”姬無雙心中默念,將這份遙不可及的渴望,深深埋入心底,化作更加狂暴的戰意與更加冷靜的殺機。
現在,不是好高騖遠之時。
現在,是斬開眼前一切阻礙,殺上通天峰的時候!
“殺——!”
他發出一聲長嘯,聲震戰場,身化血影,再次撲向神仆大軍最為密集、攻勢最凶的一處戰線!
自省已畢,前路已明。
剩下的,便是一步一步,用手中的刀,劈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