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蟒殘軀炸開的瞬間,姬無雙已然抽身急退,同時將“混沌洞天”的護持道韻與雷澤之力提升到極致,抵禦那驟然爆發的粘稠血霧與蘊含其中的詭異警報波動。
然而,預想中純粹的爆炸衝擊並未發生。那漫天血霧並未擴散攻擊,反而迅速向內坍縮、凝聚,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個不斷蠕動、極不穩定的暗紅色血球。血球表麵,浮現出那條自爆血蟒最後的、扭曲而痛苦的虛影。
就在姬無雙凝神戒備,以為這是某種同歸於儘的詛咒或攻擊前兆時——
那血球虛影的“頭部”,那張原本隻有猙獰口器的位置,竟然極其詭異地蠕動起來,模擬出了一張模糊的人臉輪廓!雖然依舊扭曲可怖,卻分明能看出嘴唇開合的動作。
緊接著,一個乾澀、嘶啞、仿佛兩塊生鏽鐵片摩擦、卻又帶著一種奇異韻律和古老腔調的人言,斷斷續續地、直接在姬無雙的腦海中響起,並非通過空氣傳播:
“人……類……”
姬無雙瞳孔驟縮!這血蟒……竟然能口吐人言?!雖然借助了某種血霧傳音的精神秘法,但這絕非低等妖獸或純粹能量造物所能為!它擁有靈智,而且不低!
“龍……晶……”血球虛影繼續發出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每一個字都仿佛蘊含著極大的痛苦與掙紮,卻又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對某個存在的狂熱崇拜與畏懼,“乃……血龍大人……複蘇……之基……”
血龍大人!複蘇之基!
姬無雙心中劇震!果然有主人!而且被稱為“血龍大人”,這與他之前獲得的“石中血龍”、“礦脈成精”等線索完全吻合!龍血晶,竟然是它複蘇的關鍵根基!
“取……之……必……死……”血球虛影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淒厲,充滿了最惡毒的詛咒與警告意味,那張模糊的人臉也徹底扭曲變形,“驚擾……沉眠……觸怒……龍威……爾等……螻蟻……儘化……血食!!”
最後一個“食”字出口的刹那,那凝聚的血球連同其中的虛影,轟然徹底爆散!
這一次,是真正的、毫無保留的能量爆發!狂暴的血煞之氣混合著一絲精純的龍血晶能量與那道詭異靈智徹底湮滅前的怨毒意誌,化作一股暗紅色的衝擊波,向著四麵八方橫掃開來!
姬無雙早有準備,身形再次暴退,同時天絕刀橫斬,劈出一道弧形雷光刀芒,與衝擊波正麵相撞!
“轟——!”
雷光與血煞激烈湮滅,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整個洞窟劇烈搖晃,穹頂上崩落更多碎石與晶屑。爆炸中心的地麵被炸出一個數丈寬的淺坑,坑底岩石呈現出被強酸腐蝕般的焦黑痕跡。
然而,爆炸的餘波尚未完全平息,那擴散的血霧之中,異變再生!
隻見漫天飛舞的血色光點與尚未散儘的精純龍血晶能量,並未完全消散於礦脈環境,反而受到某種無形力量的牽引,開始飛速彙聚、重組!
眨眼之間,一道模糊的、完全由血光與晶芒勾勒而成的巨大虛影,在半空中迅速成形!
那虛影長約十數丈,頭角崢嶸,身姿矯健,雖無清晰細節,但輪廓分明是一條……龍!一條通體血紅、鱗甲仿佛由無數細小晶石構成的——血晶之龍!
虛影並無實體,也似乎沒有完整的意識,隻是純粹的能量與殘留意念的顯化。但它甫一出現,便散發出一種令人靈魂戰栗的古老龍威!這股龍威並非堂皇正大,而是充滿了暴虐、貪婪、嗜血與一種沉睡了無儘歲月後即將蘇醒的饑渴!
血晶龍影在空中緩緩盤旋一圈,那雙完全由濃縮血光構成的“龍睛”,冰冷地“掃”過下方的姬無雙。雖然沒有實質性的攻擊,但那目光所及之處,姬無雙感到體內的氣血再次不受控製地加速流動,皮膚表麵傳來針刺般的寒意,仿佛被一頭洪荒凶獸當成了可口的點心在審視。
“吼——!”
一聲低沉而威嚴、卻又夾雜著無儘暴戾的龍吟(實則是強大的精神波動),自那虛影“口中”發出,並非針對姬無雙,而是仿佛在宣告,在呼喚,在喚醒更深處的存在!
隨著這聲龍吟,整個龍血晶礦脈洞窟產生了共鳴!所有龍血晶,無論大小,光芒驟然大放,內部“血液”流動加速,發出嗡嗡的震顫聲。中央那顆人頭大小的核心龍血晶,搏動得如同瘋狂擂動的心臟,其中的金色光絲幾乎要破晶而出!岩壁裂縫中湧出的暗紅液體如同噴泉,血霧濃度暴增,幾乎化作了粘稠的血雨!
一股比之前血蟒出現時強烈百倍、深沉千倍的恐怖意誌,如同終於從最深沉的夢魘中徹底睜開了眼睛,自礦脈地底無窮深處,轟然降臨!牢牢鎖定了姬無雙!
那不是簡單的殺意或惡意,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如同天威般俯瞰螻蟻的漠然,混合著被驚擾沉睡的慍怒,以及對新鮮氣血與靈魂本能的貪婪!
血蟒最後的警告回蕩在姬無雙腦海:“取之必死……驚擾沉眠……觸怒龍威……”
現在,沉眠已被驚擾,龍威已然觸怒!
那所謂的“血龍大人”,或許尚未完全“複蘇”,但其意誌,已然蘇醒!並且注意到了他這個膽大包天、闖入其禁臠之地的渺小人類!
血晶龍影在發出一聲宣告般的龍吟後,緩緩消散,重新化作漫天光點,融入礦脈環境。但它帶來的威懾與引動的變化,卻已無法逆轉。
姬無雙獨立於逐漸狂暴的洞窟中央,周身雷光與混沌道韻交織,抵禦著越來越強的氣血吸攝之力與精神壓迫。他的臉色微微發白,不是懼怕,而是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
守護血獸擁有靈智,且明確指出龍血晶是“血龍大人”複蘇的根基。這意味著,奪取龍血晶,不僅僅是在虎口奪食,更是在直接破壞那未知存在的根本計劃,必然會引來其不惜一切代價的毀滅性打擊!
而剛才顯化的血晶龍影,以及那自地底升騰的恐怖意誌,無不表明,這個“血龍大人”的本體,恐怕是一個難以想象的、與整條龍血晶礦脈甚至更廣大地脈融為一體的恐怖存在!其層次,絕對遠超尋常銘紋境!甚至可能涉及到更高領域!
硬拚,毫無勝算。
但就此退走?龍血晶近在眼前,金精本源的線索也可能在更深處……更重要的是,時間緊迫,斬神盟等不起!
姬無雙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那顆瘋狂搏動的核心龍血晶上,眼中血色與暗金光芒瘋狂流轉,深處那點混沌微光在巨大的壓力下,反而變得更加凝實、穩定,散發出一絲超然物外、不為所動的韻味。
血蟒的警告,地底意誌的威懾,都無法動搖他的決心。
他的道,本就是向死而生,斬破一切阻礙!
“複蘇之基?”姬無雙緩緩抬起天絕刀,刀尖遙指那顆核心龍血晶,聲音冰冷而決絕,在這狂暴的洞窟中清晰響起:
“那我便斷了你這根基!”
“看看是你這地底的老鬼先吞了我,還是我的刀——”
“先斬了你這所謂的‘龍’!”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然化作一道撕裂血霧的雷光,悍然撲向那中央平台!
不成功,便成仁!
既然退無可退,那便唯有一戰!在這絕境之中,殺出一條血路,奪取那一線生機與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