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龍淵大營,中軍帳內燈火通明,卻彌漫著一股比戰前更加沉重壓抑的氣氛。營外防禦陣法全開,星輝流轉,地脈隱動,將大營籠罩在一片朦朧的幻象與堅實的屏障之後,隔絕內外。營內將士雖經休整,但眉宇間依舊殘留著疲憊與凝重,空氣中仿佛還能嗅到不久前方才散去不久的淡淡血腥與硝煙。
姬無雙的歸來,帶來了龍血晶的收獲,卻也帶來了“截天教”這個更令人不安的消息,以及他左臂上那令人心悸的灰敗傷口。
此刻,中軍帳內,瑤光長老、林巧兒、以及幾位精通醫理、毒術的修士,正圍在姬無雙身旁,麵色嚴峻地查看著他左臂的傷勢。那三道灰黑痕跡,在帳內明亮的法燈照射下,顯得更加刺眼與不祥。即便已被姬無雙以混沌道韻層層包裹、雷霆之力持續削弱,其散發的陰冷、衰敗、掠奪的氣息,依舊讓靠近的人感到一陣不適,體內靈力隱隱有被引動外泄的錯覺。
“好霸道的‘截天灰煞’!”一位須發皆白、來自某丹道宗門遺脈的老藥師,收回搭在姬無雙腕間的手指,蒼老的臉上滿是駭然,“此煞非毒非咒,卻似有生命,紮根於血肉生機本源之中,不斷‘蠶食’、‘轉化’生機為死寂之力。尋常解毒、驅邪、療傷丹藥,恐怕皆難奏效,反而可能助長其勢。”
另一位擅長驅除陰穢之氣的女修,嘗試以自身溫潤的水木屬性靈力緩緩渡入傷口,但靈力甫一接觸灰黑痕跡,便如同泥牛入海,被迅速吞噬同化,嚇得她立刻切斷聯係,臉色發白:“果然如瑤光長老情報所言,此煞專克生機靈力,我之力如抱薪救火。”
瑤光長老眉頭緊鎖,反複查閱著幾份剛剛從秘藏中緊急翻出的、更加古老的殘破玉簡,試圖找到更具體的破解之法,但收獲寥寥。上古那場“蕩魔之戰”太過久遠,關於“截天灰煞”的具體祛除記載,大多語焉不詳,或所需之物早已絕跡。
帳內一時陷入沉默,隻有姬無雙左臂傷口處,混沌道韻與細微雷霆持續作用發出的、幾乎微不可聞的“滋滋”聲。
就在這時,一直緊蹙秀眉、冰藍色眸子死死盯著那灰黑痕跡、手中不斷掐算推演的林巧兒,忽然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靈光。
“或許……我們不應該隻想著‘祛除’或‘磨滅’它。”林巧兒的聲音清脆,帶著一絲不確定,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巧兒,你有何想法?”瑤光長老連忙問道。
林巧兒走到姬無雙身旁,指著那灰黑痕跡,又指了指姬無雙的身體,快速道:“瑤光長老的情報提到,這‘截天灰煞’蘊含一絲‘截取’法則邪力,專損生機本源。姬大哥以新生‘生機洞天’之力對抗,反成其靶標,消耗巨大。這說明,純粹的生機之力,與其是‘相克’,不如說更像是……相衝,或者說,被其‘規則’所針對、掠奪。”
她頓了頓,繼續道:“而姬大哥以‘混沌道韻’包裹,以‘雷霆之力’滲透削弱,雖有效,卻緩慢艱難,且對自身消耗與操控要求極高。這就像是在一片被汙染的泥潭中,想要單獨清除幾滴最頑固的汙油,事倍功半。”
“那該如何?”姬無雙看向她,眼中帶著詢問。
林巧兒深吸一口氣,冰藍色的眸子閃爍著推演的光芒:“我在想,既然這灰煞是‘截取’生機,破壞平衡,那我們何不反其道而行之——不與之硬撼,而是重建被其破壞的平衡,甚至……以更強的‘生’之循環,將其‘排擠’、‘轉化’出去?”
“重建平衡?生之循環?”瑤光長老若有所思。
“對!”林巧兒點頭,語氣逐漸肯定,“人體小天地,亦合陰陽五行之道。這灰煞侵蝕左臂,破壞血肉生機,如同在姬大哥體內五行陰陽的‘木’、‘火’所屬的生機、氣血係統中,強行打入了一枚‘死寂’、‘掠奪’的‘異種釘子’。它盤踞於此,不斷截取生機(木),導致局部失衡,並可能影響全身。”
“若我們能以五行相生之理,在姬大哥體內,尤其左臂傷處,構築一個強大、穩定、生生不息的五行循環,以循環之力滋養、修複被損生機,同時以循環整體的‘勢’,將那灰煞視為‘雜質’、‘淤塞’,慢慢將其‘衝刷’、‘排擠’出體,或許可行!”
她越說思路越清晰:“五行相生,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這是一個完整的、正向的、充滿生機與創造力的循環。若能引動足夠強大的五行本源之力,在姬大哥傷處形成這樣的循環場域,其磅礴的、正向的‘生’之力量,應該能克製、轉化那灰煞負麵的‘截取’與‘死寂’!”
瑤光長老眼中精光一閃:“妙啊!以整體循環之勢,對抗局部異種法則!這並非單純的能量對抗,而是‘道’與‘勢’的壓製!巧兒,你果然是陣道奇才,竟能從陣法平衡之道,聯想到療傷驅邪!”
姬無雙也微微頷首,林巧兒的想法確實另辟蹊徑,聽起來頗有道理。以他如今七星洞天的底蘊,若能引動五行循環之力,的確有可能做到。
“但是,”林巧兒話鋒一轉,小臉上露出為難之色,“構建如此強大、足以壓製‘截天道則碎片’的五行循環,尋常五行靈氣或天材地寶恐怕力有未逮。最好能尋到真正的五行本源之物,哪怕隻是極其微弱的一絲氣息,以其為引,構築的循環才足夠純粹、強大,才有希望成功。”
五行本源之物!又是它!
眾人心頭一凜。這正是他們分頭行動的目標,也是截天教似乎在搜尋的東西!
“五行本源……我們目前已知的線索,”瑤光長老沉吟道,“金精在劍塚(趙虎前往),木心在神木林(林巧兒原本目標),水魄在歸墟(蘇沐雪前往),火種在熔核(炎烈前往),土魂在厚土淵(冰璃前往)。巧兒你的意思是……”
林巧兒點頭,目光堅定地看向姬無雙:“姬大哥,若要以此法療傷,首選便是木屬性本源之物——‘木心’!木主生機,為五行循環之始,最能滋養修複受損生機,也是構建強大生之循環的最佳核心引子!若能尋得‘木心’,以其本源生機為引,結合姬大哥自身的氣血(火)、龍力(土屬厚重,亦可歸於土)、甚至雷霆(金屬銳利,亦可激發金氣)、以及後續可能尋得的水源,或可嘗試在體內構築初步的五行相生之力,先行壓製、乃至逐步驅除左臂灰煞!”
她頓了頓,補充道:“當然,若能集齊更多五行本源,循環之力越強,效果越好,驅除速度越快,甚至可能借此機緣,讓姬大哥的五行根基更加圓滿,對將來衝擊更高境界有莫大好處!但眼下,時間緊迫,灰煞侵蝕持續消耗,當務之急是尋得‘木心’!”
帳內再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姬無雙。
前往神木林,尋找木心本源。這原本是林巧兒的任務,但現在,為了給姬無雙療傷,或許需要調整計劃,甚至姬無雙可能需要親自前往。
姬無雙沉默著,左手無意識地摩挲著右臂的傷口,感受著那頑固的陰冷與體內生機之力的持續消耗。林巧兒的方案,無疑提供了新的希望,但也意味著,原本就緊張的時間線,將因為他的傷勢而變得更加急迫。
神木林,同樣是絕地,危險未知。而且,截天教也在活動,目標不明。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瑤光長老憂慮的麵容,林巧兒充滿期待與堅定的冰藍眸子,以及其他幾位修士關切的眼神。
“神木林……”姬無雙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決斷,“我去。”
“盟主!”瑤光長老急道,“您傷勢在身,且身為盟主,豈可輕易再涉險地?不如讓巧兒帶隊,加派精銳前往,您在大營坐鎮療養,或許能以其他方法先行壓製……”
“來不及了。”姬無雙搖頭,打斷瑤光的話,“灰煞侵蝕持續消耗我的生機本源,尋常方法難以根除,拖延下去,不僅影響戰力,更可能留下難以挽回的隱患。五行循環之法,是目前最可行、最根本的方案。而‘木心’,是關鍵。”
他看向林巧兒:“巧兒,你對神木林了解最多,陣法造詣最高,尋找‘木心’離不開你。此次,你與我同去。至於大營……”他看向瑤光,“瑤光長老,還得繼續辛苦您主持大局,防禦神域,並與其他小隊保持聯絡,警示截天教之事。”
瑤光長老知道姬無雙決定之事難以更改,且其理由充分,隻得長歎一聲,鄭重拱手:“老朽定當竭儘全力,守住大營,等待盟主歸來!”
林巧兒用力點頭,冰藍色的眸子裡燃燒著鬥誌:“巧兒一定幫姬大哥找到‘木心’!”
姬無雙站起身,儘管左臂傷勢仍在,但挺拔的身形依舊帶著一股難以撼動的沉穩與力量。他望向帳外,仿佛能穿透營帳與陣法,看到東方那片傳說中古木參天、生機盎然卻又危機四伏的古老森林。
“神木林……木心本源……”
“出發之前,需先詳細了解神木林情報,做好萬全準備。另外,傳訊給其他小隊,告知我的決定,讓他們也務必小心,加快進度,我們……沒有太多時間可以浪費了。”
截天教的陰影,左臂灰煞的侵蝕,五行本源的搜尋,神域大軍的威脅……重重壓力之下,姬無雙不得不再次踏上征程,為了療傷,也為了變得更強的力量,去闖那生機與危機並存的——神木之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