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之所及是一雙尹夫人的鞋,和下垂的腳尖。
——杜麗花已經將自己懸在了房梁上。
黃泉路上,她去前麵等他。
……
菜市口。
“午門斬首”中的“午門”,其實是指皇宮的南大門。
午門斬首就是在皇宮南大門斬首?
自然不是。
午門的意思是從南大門將人帶出去,沿著一條路走到菜市口,於菜市口砍頭示眾,以警世人。
還沒到午時,菜市口周圍已經圍滿了人。
畢竟一品大官斬首,是大楚好幾代人都沒看見過的場麵了。
而菜市口除了有平地的百姓圍觀區之外,還有四麵的茶水鋪子、沐發鋪子、水果攤兒、成衣店。
菜市口嘛,該有的都有。
一樓的鋪子售賣的東西都毫無章法,賣什麼的都有,
但是二樓幾乎是統一的茶水鋪子,
因為二樓是觀斬的最佳位置。
在二樓最貴的包廂裡,右相點了一壺碧螺春,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是捏杯子的手異常用力,
尤其是看到尹居正被架上來,跪在了刑場中央。
在隔壁的包廂裡,陳鼎義和禮部尚書雖處一室,但是一人一桌互不乾擾,
禮部尚書:這種來茶水鋪子喝酒的粗人,本官要離遠點。
想到這裡,還嫌棄了甩了一下雪白的袖子。
禮部尚書雖然離得遠,但是架不住陳鼎義嗓門大,
悶了一口酒之後,陳鼎義問:“你說,我以後會不會也是這個下場?”戎馬半生,失一城,斬。
禮部尚書瞪了他一眼,“你瘋了嗎!你說的什麼話!”
禮部尚書真是有點後悔跟這個口無遮攔的人共用一室了,“尹大人那是萬條性命的大錯,是不能類比的!”
陳鼎義性子直,“那梁思遠怎麼不拉出來鞭屍,隻罷官抄家?”
禮部尚書乾脆將窗戶都關起來,隻留下一扇,小聲說:“聖上何時說了隻抄家?聖上說的是金南堤之花費,梁家負責。”
意思是,這個世界上,隻要還有金南堤,那麼所有費用都是梁家負責,
這是抄家?
不,這是幾代人永遠為奴。
陳鼎義聽得後背一寒,
將手中的酒灑了一杯到地上,“就算是我送送尹大人。”
說完,便起身走了,這場砍頭,不看也罷。
禮部尚書追在後麵說:“你走暗門,你走暗……”
說晚了,陳鼎義已經拉開了門,並且正好看到走廊上的戶部紀大人。
紀大人:“……”
陳鼎義:“……”
禮部尚書:“……”
大家都很尷尬。
其實不光這幾位大人來了,還有平南將軍、刑部侍郎、吏部尚書等等官員,都坐在包廂裡。
從刑場的位置往上看,窗戶越是緊閉的,官職就越大。
日頭,逐漸上升。
眼看著,便到了正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