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棠也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可當她觸及到父母憤怒的麵龐時,她就什麼都不想說了。
本來就是,如果他們也像若瑜的爸爸一樣,她何至於被人這麼欺負,竟然還被謝臨川那樣的窮小子那樣嫌棄。
為什麼他們當年不再努力一點?
為什麼他們的腦子不活絡點,像彆人一樣做生意?
要是他們家也像陸家和溫家一樣有錢,彆人也不會看不起她!
此時方棠的心裡充滿了各種不滿,她將她所遭遇的一切不幸都歸咎於他人,最後越想越委屈。
“如果不能讓我有一個好的生活就不要把我生出來啊!”
屋子裡靜得可怕,剛才方棠那些話像是一根刺,紮進了方父方母的心裡。
方母的手微微顫抖著,又極力穩住,她慢慢坐回到座椅上,原本壯碩的身軀,忽然就塌下去了一大半。
她厚厚的嘴唇嚅動了一下,想說什麼,最後卻什麼都沒說出口。
她能說什麼呢?
精心養育了這麼久的女兒,竟然一直在怪她。
這樣的指責叫她茫然,甚至無措。
簡直比殺了她還要叫她難受。
就在這時,她突然聽見“啪”地一聲。
一向沉默寡言的父親,突然扇了方棠一巴掌。
“跟你媽媽道歉!”
方棠捂著臉不敢置信地看著木訥懦弱的父親,此時他眼裡的火光幾乎要燒死她了!
“你打我?”
“打得就是你!”
方父痛心地說:“我和你媽供你讀書,是想讓你知道做人做事的道理,是想要你有一個好的未來。可現在呢?你的書都讀進狗肚子裡了!明明是你自己做錯了事,反倒推到我們的頭上。你媽媽做錯了什麼?憑什麼要被你指責?你知道她每天有多辛苦嗎?你以為她的肩周炎、腰肌勞損是怎麼來的?如果不是你媽,你哪裡有今天?世界上任何人都可以說你媽的不好,就隻有你沒有資格!”
方棠氣瘋了,“我為什麼沒有資格?我憑什麼不能說?我就要說!我偏要說!她脾氣暴躁,隻曉得吼來吼去,也不曉得好好打扮自己,每次她來學校,我都覺得超級丟臉!還有你,無論她說什麼你都說好,每次她罵我的時候你就躲到旁邊,你還是個男人嗎?這些天在家裡,我每天都覺得與其跟你們這樣過下去,不如死了算了!”
方母輕輕一顫,動作幅度不大,隻是脊梁骨仿佛被抽走了一根。她的目光垂下來,落在桌麵上那道小小的裂縫裡,仿佛要鑽進去躲起來。
短短的幾分鐘內,方父和方母維持著原來的姿勢,像是兩尊被風雨侵蝕了的石像,沉默的承受著某種看不見的崩裂。一種令人心碎的疼痛在他們兩人的之間蔓延。
終於,方父重新直起身子,一向老實木訥的他頭一次站得那麼直。
隻聽他啞聲道:“既然你這麼嫌棄我們,你就去找你的朋友吧。從今往後,無論你做什麼我們都不會再乾涉你了。”
這話裡的意思太過明顯,讓方棠的心忍不住為之一跳。
“你什麼意思?”
“孩子她爸!”
方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想要說些什麼。
可方父緊握著她的手,第一次像個一家之主開始說話:“你現在心大了,開始嫌棄我們了,既然如此,你就走吧。無論你今後富貴或者貧窮都跟我們沒關係,從今往後,我們都不會再管你。”
這話無異於決裂。
哪個做父母的舍得說出這樣的話,可這次方棠是真的傷透了他們的心。
方棠隻是猶豫了一秒鐘,便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間收拾行李。
很快,她就拖著一個大箱子走了出來。
她冷冷地看了自己的父母一眼,什麼也沒說,便直接離開了。
全然不顧身後傳來的細碎的嗚咽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