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此一役,黃老先生早就沒有往日的精神矍鑠,從前那個在商場上縱橫捭闔的商界王者現在也不過是個白發蒼蒼的老人。再加上他被女兒傷透了心,臉上全是黯然之色。
經過訂婚宴後,黃老先生深刻地明白如今的他已經無力爭鬥。
既然如此,他不如想想該怎麼保全黃家,還有阿羨,他們最對不起的就是她!
他看向黃月華,眼裡閃過溫情、悲傷,但接著又變成了冷硬。
“既然你覺得你二叔好,那從今以後你就跟他們過吧。”
他將目光轉向溫羨,這個他們一直以來都十分虧欠的女孩。
他啞聲道:“阿羨,是外公對不起你。”
當初他還想用阿羨後半輩子的幸福為女兒換取一線生機,可女兒不僅不知道感恩,反而怪他們沒把事情辦好。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再顧念父女之情?
黃老先生的眼中閃過一道厲色。
他是疼愛自己的女兒,可這種愛在黃月華日複一日的無理取鬨中慢慢消磨,直到這次,她竟然能對她媽媽說出那種話,最後一絲溫情也消失殆儘,隻剩下失望和痛心。
“爸……”
黃月華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
她知道爸爸生氣了,可長久以來養成的自我和驕傲讓她根本低不下頭。
向來隻有彆人哄她的份兒,她哪裡哄過彆人?
於是,氣氛就這樣僵持了下來。
就在這時,溫羨突然說:“外公,您身子不好,彆站在外麵了,快進去休息吧。”
接著,她又看向黃老太太,“外婆,您忙了一天了,也累了吧,我讓人先送您回去,這裡有我呢。”
看著貼心的外孫女兒,黃老太太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
她年紀大了,確實不能熬夜,於是就跟著保鏢回去了。
進入病房後,溫羨輕柔地將黃老先生扶到病床上,並讓他睡下。
“外公,您好好休息吧,我就在旁邊守著您。”
“阿羨。”
黃老先生望著她,滿眼愧疚,“你恨外公嗎?”
溫羨垂著眼睛,搖了搖頭,“我知道外公都是不得已,現在這種情況下,黃家已經是強弩之末了,聯姻,是最好的辦法。”
聽到她這麼說,黃老先生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但很快,他就聽見溫羨說:“可是外公,黃家這麼多年的心血,您真的甘心給彆人嗎?”
似乎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溫羨連忙捂嘴,“對不起,外公,我是胡說的,您彆介意。”
而黃老先生隻是沉默了片刻,說:“你說得是事實,咱們家確實沒人了。”
想到這裡,他就感到心痛。
他妻子的身體一直不太好,所以這麼多年來隻有月華一個女兒,可如今這個女兒被他們養歪了,心裡隻有一個男人。而他的兄弟和董事會的股東都像豺狼一樣盯著他的家產。
想到他一生的心血將要被這些人瓜分殆儘的時候,突然一隻年輕、充滿了活力的手覆在了他的上麵。
“外公,彆擔心,你們還有我呢?我也是您的家人啊!”
黃老先生怔愣了片刻。
是啊,他還有阿羨啊!
像是想到了什麼,黃老先生像是被打了強心針一樣,直接從床上坐起來。
他激動地抓著溫羨的手,問:“阿羨,你想不想接管公司?”
是啊,從前他怎麼沒想到呢?
阿羨是他的外孫女,流著他的血。而且她這麼聰明,又這麼年輕,簡直是繼承人的不二人選!
他還能活幾年,說不定他能為公司培養出下一代接班人!
溫羨愣了片刻,然後堅定道:“那是外公的心血,我願意守護它,守護黃家!”
走廊裡就隻剩黃月華一個人,她也想進病房,可卻被保鏢攔下了,於是她就站在那裡,就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沒過多久,溫羨又出來了。
看見她,黃月華忙問:“你外公怎麼說?什麼時候才讓我進去?”
溫羨看向黃月華,一直盯著她,盯了許久。
黃月華被這詭異的眼神看得背後發毛,她不由得後退幾步,“你看什麼?”
溫羨輕笑一聲,“當然是在看媽媽你啊。”
黃月華皺了皺眉,還沒明白她這是什麼意思,就聽見溫羨壓低了嗓音,說:“我在想,究竟是什麼樣的蠢貨才會像您一樣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爛。”
“你說什麼?”
黃月華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這種話怎麼可能從溫羨的口中說出來?
她不是最看重骨肉親情了嗎?
可此時的溫羨已經不再是從前的那個她了,她沒興趣再重複一遍。
“回去吧,外公是不會見你的。”
她頓了頓,又饒有興致地說:“而且以後,他們都不會想見你。”
黃月華突然感到大事不妙,“你想做什麼?”
溫羨輕笑一聲,“過兩天你就知道了。”
接著,她對保鏢揮了揮手,柔聲道:“把溫夫人送回去。”
“是!”
溫羨看著黃月華的背影看了許久,心情平靜。
剛剛聽到黃月華和黃老夫人的對話之後,溫羨突然產生一些大逆不道的想法。
為什麼像她媽那樣的無知蠢貨,還有那麼多人為她打算?
而她溫順了這麼多年,到頭來卻要為了這樣一個人犧牲自己的一生?
她真的甘心嗎?
溫羨看著自己,不,她當然不甘心,所以這次她要為自己爭取一把。
所有人都知道對不起她,可依舊選擇犧牲她。
所有人都不為她考慮,那她就為自己考慮。
“現在外公外婆除了我,他們還能依靠誰呢?黃家偌大的家產,與其通過聯姻交給一個外人,為什麼不能給我呢?我比他們差在哪兒了?”溫羨喃喃道。
這一次,溫羨完成了精神層麵的自殺。
這是一場沒有鮮血的死亡,一場發生在靈魂深處的寂靜湮滅,沒有驚動任何人。隻是在某個看似毫不起眼的瞬間,她的精神驟然坍塌,於是她親手扼殺了那個充滿希望、相信愛、渴望愛的自己,所有人都是“凶手”。
沒多久,溫羨就哄著黃老先生和黃老太太出國了,臨走前,她最後再看了一眼這個她熟悉的城市,然後毅然轉身。
再回來時,她已經是黃氏的掌權者,是不輸於任何男人的商界女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