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心裡,薑至的想法從來都無關緊要,連問一句都是多餘,因為不論對錯好壞,他都不會顧及。
礙於薑家在朝中的地位,季雲複暫時忍下這口氣,他耐著性子:“我知道,你還在為小鹿嶺的事氣惱。但你打了輕宛一巴掌,我是不是也沒同你計較?寧江那樁事極複雜,你不懂。”
“你隻需知道,我不想讓季序留下。薑至,什麼事都要有個限度,適當的吃醋和賭氣才能促進夫妻感情,一旦過度,隻會徒生厭惡。”
他深吸一口氣,冷眼看著她:“輕宛就從不會這樣。你總是不如她,卻又從不肯放低你那燕京貴女的姿態去向她學習。”
“你這般不顧大局,著實令我失望。”
薑至垂眸,冷笑。
季雲複永遠是這樣。
先是裝模作樣說理解她的苦楚,接著高高在上地訓斥說教,最後搬出他的心肝樓輕宛對比,將她貶得一文不值,如同爛泥。
她未嫁前,季雲複總是向她發誓。
說他會一輩子把她當女孩兒寵溺,婚後也不需費心的掌家理事,更不需操持席麵宴會,他會將家裡家外的一切擺平。
一次,他陪婆母外出禮佛回來,和薑至說他在佛前發願,願受三世烈火焚身之苦,但求今生與她相守一生。
薑至感動落淚,回家便和父母兄長斬釘截鐵地說要嫁給季雲複。
可惜男人的誓言,與狗叫無異。
聽到這裡,季序一口飯卡在喉嚨口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他一直埋頭吃飯,努力屏住呼吸,連咀嚼聲都不敢發出,但又不可否認,薑至和季雲複的爭執,因他而起。
季雲複說這些話時完全不避開他,可見季家已經徹底放棄了他們寧江一支。
他等了片刻,見薑至不語,便心下明了。原來,堂嫂在季家竟過得這麼不如意,他不該來叨擾的。
這麼想著,季序不由得加快了進食速度,畢竟下一頓還不知道在哪兒呢。
“我不同意。”
季雲複一怔:“什麼?”
他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薑至雖出身官宦,自幼嬌慣,但兩年下來棱角已被他磨平不少。隻要不涉及薑家,薑至都不會頂撞置喙。
季雲複需要的,是一個能夠給他帶來幫助,且聽話乖巧,事事以他為先的夫人。
可今日,薑至已一連頂撞了他兩次!
看來,性子磨得還是不夠平。
薑至麵容平靜,日光自窗欞打進來,一股股透明的白霧在屋內升騰,她轉身直視季雲複。
“我說。我不同意。寧江三叔季昌是我祖父的學生,我父親的好友。季序是他僅存的血脈,我要幫他。”
“放心,不會花你季家一分一毫,他就住在昭奚院的偏房,平素吃食皆由院裡小廚房去做,一應的衣物用度也由我出資,不走府裡中公。”
女子聲音淡淡,卻帶著堅韌:“最後說一遍,我要留下季序。至於你同意與否,和這個結果沒有關係,”
季序錯愕抬頭。
自父親走後,第一次有人這麼堅定地選擇自己。
他以為,他會永遠是權衡利弊之後,被舍棄的那一個。
季序不知該說些、做些什麼來回饋薑至,隻覺得喉嚨發緊,目露膽怯卻還是執拗地想去看她。